这位一看便是出身不凡的姑娘听薛月泱说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是觉得此番行为有些丢脸,不愿自报家门,又心头烦躁,没再看薛月泱一眼。
随着红影翩然、珠玉一阵叮当脆响,这女子凌空立在江中央的楼船上方,神情难辨地看着下方满船瑟瑟发抖的凡人。
就在薛月泱暗暗又提起心神时,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那红衣女子冷着脸往甲板上丢了些金银后,就立即用法力摄起玄水虺的尸体,一言不发地迅速消失在天边。
薛月泱见状松了口气后,目光投向甲板上。
原本恐惧不已的凡人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还有一部分人面对这天降横财甚至露出了喜色。
“哼!怎么也不给我一点金银珠宝来压压惊?”薛月泱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往身上贴了张敛息符,退到了身后桃林里。
借着桃树与阴影遮挡,她迅速攀着岩壁而上,藏在桃林深处山壁上的一处朝外突出的平台上。
这一片平台地方不大,生有一棵迎客松,虬枝峥嵘。
薛月泱在迎客松之后盘膝坐下,运转《太上造化存思法》,于脑中观想出一轮清辉明月。
那红衣姑娘到底是位炼气修士,刚才一番周旋,她心神就没放松过。
而且用流玉弓射出的那一金箭,消耗了她三分之一多的灵力。
因此,薛月泱抓紧时间先恢复。
《太上造化存思法》需集中心念,存思观想日、月,配合呼吸吐纳来汇聚天地灵气。
薛月泱并未真正入定,而只是略作调息以补充刚刚消耗的灵力,因而很快便重新睁开眼睛。
她左手撑膝支颐,陷入了沉思。
刚刚那位姑娘一身华衣珠翠,薛月泱便猜她是哪个仙门直系弟子,或者修仙世家的大小姐。
但没想到对方问她出身何门何派时却特意加了“东胜洲”三字,由此可见她大概率并非东胜洲之人。
炼气期就敢外出游历,那红衣少女背景来头不小。
杀妖救人之事,薛月泱问心无愧,但还是为了避免惹麻烦而说了谎。
尽管这位大小姐看起来只是性格骄纵了些,本性也还纯良。
至于为什么伪装昊阳派门下……
“反正昊阳派这个宗门的名声本就不好,虱子多了不怕痒。”薛月泱心中嘀咕。
东胜洲上的仙门之中,昊阳派建派时间最短。
昊阳真君东方羡立派时借世家之力,故门中权力资源尽数掌握在各个世家手中。
因此门下弟子之中,世家与非世家之间的地位犹如天堑。
而海上世家行事风格与陆上不同,东方羡立派时占据的瞰朱山,可不像泉陵宗所在的泉陵山,是片无主之地。
原本瞰朱山附近数个小门派一夜之间消失,无一活口。
最后是泉陵真君张青玄,以及会真观的灵风真君察觉异样,先后现身瞰朱山,才让那稍远的漓水阁、幻海门免去也被尽数被戮的下场。
但漓水阁、幻海门两家最终还是含恨弃地、远遁海上。
而昊阳派立派之后,门下约束不严,又有昊阳真君撑腰,其弟子在外行走时,仍沿袭在海上时暴戾恣睢的行径。
时日久了,自然就与东胜洲其他门派渐生龃龉。
从那红衣女郎听见回答时,并没有丝毫表露出对昊阳派的门派有任何反应来看,也印证了她对东胜洲不甚了解。
“中神洲……”薛月泱呢喃了一句,心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思绪一放松,便困意上涌。
薛月泱忍不住打了哈欠,舒展了下手臂,决定绕路回去。
结果刚站起身拍拍了裙子上的尘土,就听见头顶一声春雷炸响。
薛月泱抬眼看见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天空,内心暗骂一声,反身抓住山壁上的青翠藤蔓朝山顶攀去。
若她记得没错,这附近山上有座亭子,只是似乎年久失修。
等薛月泱跳上崖顶时,大雨已然劈头盖脸地砸下。
天上的乌云似泼洒的墨汁,疾风卷骤雨,仿佛在青岚江上垂下无数道细密又晶莹的珠帘。
山上的草木肆意生长着,雨势越来越大,薛月泱耳畔雨声不绝,眼前白茫一片,只能模糊看见崖边伫立着的方亭。
她一手盖在额前,一手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进了亭子里,还未来得及喘气,就僵在原地。
亭中有一人。
对方一袭黑色劲装,身量颀长挺拔,背对着薛月泱的方向,看着崖外,似在远眺雨中的青岚江。
这亭中男子察觉到她入亭后并没有转过身,只继续看着青岚江道:“姑娘安心处理,在下不会回头。”
男子语气冷峻,语调平稳、毫无波澜,但音色清磁年轻,很是好听。
如此大雨,凭薛月泱如今的灵力还护不住全身。
好在身上衣物虽非法衣,但也不是一般布料,被雨水淋湿了,也未曾透印出什么来,只是瞧着狼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