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祁森在江冉沉沉睡去后悄悄去冲凉。话是那般说,他不知道一年期满后能不能做到好聚好散。答案不用想,肯定不可能。
注定让她痛苦,他能做的只剩让痛苦少一点。可是为什么只能这般结局?一年的时间,仍不足以让她爱上自己吗?祁森第一次感到挫败。
他忽然明白父亲说的注定的缘分是什么。是无法逃脱的命运。是江姨出生便带了心脏病的那一刻形成的,是江冉作为江姨和孙宏业的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形成的。
家人一直隐瞒祁家和江家存在联姻,直到他接管公司才告诉他却有这么一回事。外界传闻的,是真的。那时的他,满心都只有那幅画中女孩,并在一次次试探父亲中确定画中女孩和江姨的孩子毫无关系。
他甚至一点不好奇江姨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因为一次他又疯魔得忍不住,父亲说:“问出来了怎样?你和你江姨的女儿有联姻,你还想把那女孩娶进做小吗?”
祁森当时嗤笑:“爸,您让我接班,难道觉得我连娶谁的能力都没有?您不会觉得还能干涉我的婚姻吧?”
“哪能呢?这般能耐,还问我做什么?你自己去找试试,看看我能不能让你一无所有。”
父亲的严厉,祁森从不质疑。父亲对画中女孩身份的过于严厉,让祁森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直觉警醒他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不要莽撞。直觉为他京城祁公子的名声保驾护航。他相信直觉。
现在,也相信。他如果无法徐徐渐进,必将失去江冉。她心里有个死结过不去,便无法投身恋爱。因为恋爱是繁衍的延续。她现在只愿意活下去。
一个为生存而活的人,恋爱是可以没有的奢侈品。
她可以一夜之间告别富家娇娇女的奢靡,精打细算过好自己的留学生活,并自主创业,“恋爱”便不可能存在她的欲望里。
如果她完成了创业,赎回祖宅,祁森担心她将漫无目的的生活。就像没有靶子的子弹,只能乱飞。
那时,恋爱更不可能发生。因为生存都变得毫无意义。
祁森陷入既想江冉创业成功又不想的纠结中。他更加明白父亲和江姨对命定的感叹。
当一个人有了牵挂,他和这个世界的锚点就形成了。从此,这个世界可以轻易拿捏他了。
恋爱,就是他的锚点绳索。
而他的小丫头还没有锚点。了无牵挂,只在达成母亲遗愿的路上。而遗愿,她没有听到。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祁森闭上眼,仰起头,任由冷水浇淋。他屏住呼吸,感受到了江冉心中空空的世界。
之前,赵子墨给他发消息,恭喜他抱得美人归指日可待了,配图是一张江冉悄默打开他的房间。偷拍地点是二楼上三楼的转角。
之后又发来完整视频:江冉从自己房间,轻手轻脚进入祁森的房间。
祁森默默开心,但假装不知道,没有联系江冉。他明白她只是不习惯身边突然没了亲近的人。自母亲离开后,他有幸走进她孤独世界的一隅。
于她,突然失去会加深对这份亲近的渴望。因为母亲的突然离去,她永远无法释然。日后的每一份突然失去,都会让她痛苦。
他不舍她痛苦,却也无法让她日后离开她。他让赵子墨带白晓晓来陪她,减少她独自一个人呆空房子的孤单。但见她的内心仍然需要他的房间,祁森在天城祖宅笑弯了眼。
他咧开嘴角,泡着和她体温一样催人荷尔蒙的热水澡,回忆回国前一晚的香艳同浴,然后不得不起身冲冷水澡。
冲了半小时仍不能安抚小祁森,他浑身冒热气地绕着祖宅马拉松。终于把自己累到一根毛都无力硬气了,才驱散邪念。
等他回房经过大厅,父亲端了杯茶给他。他瞅瞅飘了朵菊花的清亮茶水,一饮而尽道:“冉冉会住到这个家里来的。”
父亲笑眯眯:“不愧你江姨的眼光,不俗。”
祁森严重怀疑父亲和江姨早早密谋了。但因为他一开始不务正业时常进出夜店,父亲不放心,江姨在观望。或许在他终于意识到颓废的无聊决定读MBA,江姨终于决定公开祁家和江家还有联姻。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狐朋狗友”开始打趣他原来早名草有主了。当时他一心学业,对流言蜚语不屑一顾。
回想起来,祁森总觉得自己愣头青。不过也感谢那时傻不愣登的自己,才没有弄巧成拙。
那信托呢?江姨什么时候决定的?难道她早已料到自己会突然离世吗?
感受到被江姨寄托的无穷信任,祁森总会愧疚。他担心有朝一日仍然无法顾及江冉的意愿。
如果她最终要离开,他必定要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