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许仲,伸手提起后领子,“可以说了吧?”
许仲脸上涕泪横流,全身狼狈不堪,死死抱住怀里的头颅,悲痛欲绝。
他们豁出性命为其效力的人,居然这般冷血无情,想要杀人灭口。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说,为何要动手杀人?!
许仲不明白,多年来富裕安稳的生活,让他想不到这世间到底有多残酷。
是以,在清溪镇客栈那会儿,还保持着行侠仗义的赤忱。
只可惜,这份纯粹,终究还是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彻底醒悟,见识到这个世间不是非黑即白。
他愣在原地,整个人浑浑噩噩。
张铎不满地皱眉,“许家已然被灭门,当初你们一字不言,而今逢此大难,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许仲眼珠子转动,目光落在他脸上,方才的话仿佛是自己的幻听,不由得艰涩地问出声,“你、你说什么?”
“许家如何?!”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张铎的手臂,脸色发白,神情焦急惊骇,“你说清楚,许家到底如何了?!”
张铎冷冷地望着他,直接甩开他的手。
“你还没资格来质问本将军。”
“不过,我能再说一遍,长乐郡许家在三日前被灭门,凶手杀了人后,一把大火将整个许家都烧没了。”
“如今嘛,这些人找到这里,为了保守秘密,要杀你们,若非本将军出现,你以为你能有命站在这里?”
他语气讥诮,满含不屑。
许仲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会是真的!你骗我!”他怒目而视,嘶吼着,不相信张铎说的话。
张铎根本不予理会,向一旁的人道:“连黑衣人一同带回都督府,本将军亲自审问。”
“是,将军。”
襄阳王府书房。
秦彦从怀里拿出书信,低头,双手恭敬地呈递给案几前的高玉桢。
“殿下,这是从许家书房搜出来的罪证。”
高玉桢接过,抽出信封里的信,寥寥扫了几眼,啪嗒一声,随意扔到案上,“按时辰,想必高泽已然派人去禹州。”
秦彦:“属下相信张铎能处理好事情。”
“不过,高泽又暗自安排运送粮草的人,可要提前截获?”
高玉桢:“不必,既要逼他造反,又何必在眼下赶尽杀绝。”
“截获许家的那批粮草在何处布施?让张铎在现场看管,务必确保尽数发放至难民手中,缓解饥荒困厄。”
秦彦不解:“殿下,若还让他将粮草送至岐山,养活那群叛军,又为何要在这时将送往粮草的许家商队拦截?”
“属下认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跟着许家商队进入岐山,掌控乐陵王私军的一举一动,暗自观察,岂非更妙?”
高玉桢还未开口,程辛就不愿了,他皱眉,语气不好:“秦彦,你敢质疑殿下的决策?”
“殿下怎么做自然是心中有数,我们身为下属,首要的便是服从,岂容你随意置喙?”
话罢,秦闫反应过来,连忙认错,“是属下僭越,请殿下赎罪。”
高玉桢垂眸,如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静默不言。
氛围在此刻安静下来,程、白、秦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高玉桢在想,小蛮此时睡着了吗?
还是坐在窗台静静地看书。
他知道她喜欢看书,王府有藏书阁随意她走动,甚至命下人收罗民间话本游记供她闲时取乐。
程辛像是想起什么,“殿下,您前段时间命人去打造的鸣玉多宝组佩、金铃珠莲纹颈链,包括九钿蔽髻头面已经做好了,就放在您卧房内。”
他只嗯了一声,随后又道:“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明日我让府中计吏给你们每人额外拨三十两纹银,”
“闲暇玩乐之际,不可误了大事。”
普通士兵每月俸禄月粟2斛,岁布1匹,年钱一千文,折合月钱才八十文铜板。
其余高等的骑兵、先登,包括边境苦寒守军的俸禄也才翻了一倍。
八品往上将领的俸禄按照品阶,俸禄也相对应的翻倍,再往上校尉、中郎将的俸禄便更多了。
再则打仗时还有杀敌的军功,只是上头分完后,再落到下面,一层又一层的盘剥,饷给能落到小将领和士兵手里的连苍蝇肉都不如。
更别论相比起来,参军十几年的年钱合算起来,远远比不了上头偶尔的一次赏赐。
可再多的赏赐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但隶属于高玉桢底下的军队却不同。
他永远都是军功大家一起分,有钱有赏赐每个人都有份,甚至觉着普通士兵的俸禄太低,自己贴钱给他们。
杀敌者,除了能按军功论功行赏,他还额外从自己的月俸禄里拨出来作为嘉奖。
大仗永远冲在最前面,给身后的士兵助鼓舞士气,小仗坐镇后方,为全军主心骨。
是以,跟在他手底下的士兵比其他军队的士兵要更加拼命,毕竟是真的有钱分。
虎贲军是高玉桢一手培养起来的,忠心程度更别提,宁愿将生死置之度外,违抗皇命,也要得到他的一句首肯,才愿意去往那堪比险地的军营。
到最后却也如猜想那般,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天子要收回兵权,要掌控大局,不需要他们了。
乱世需要忠军为其抛头颅洒热血,平定下来后,他们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立刻让他们死去。
三人,包括内敛如白藏锋,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多谢殿下赏赐。”
“下去吧。”高玉桢道。
三人行礼后,缓缓退下。
高玉桢来到卧房内,在桌上看到了三个大锦盒。
一一仔细检查过,放下拿起,来到阿盈的院子。
他猜得不错,阿盈还未歇下,她靠在窗台借着月光与烛火看书。
察觉目光,阿盈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来。
清冷的月光下,男人眉眼清雅秀隽,眼神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手里还拿着三个紫檀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