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阿盈始终没听到动静,就连他那呼吸声都时有时无。
她一惊,猛然抬头,试探性地唤道:“殿下?”
没反应,半点反应都没有。
阿盈急了,起身,赶忙来到他身边,“高玉桢?醒醒!”
她边叫他的名字,边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忽然,他头歪向侧边,搭在腹部的手滑落,无力耷拉在椅边。
那苍白修长的手,泛着淡青色的脉络,看上去了无生机。
阿盈瞳孔地震,心脏骤缩,没来由的慌张起来,着急地往四周看去,“有人吗?来人!”
叫了好几遍,依旧不见有人出现。
她伸手放在他鼻尖下,又摸了下他脖子的脉搏,随后趴在他心口,感受心脏的跳动。
呼吸微弱,脉搏亏虚,心跳太慢。
她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两颗黑色药丸抵在他唇边,“吃下去,修补精气的。”
指尖触及他的唇瓣时,不知是她的手指发冷,还是他的唇太冰,竟冷得她指腹轻轻一颤。
好不容易塞到他嘴里,她转身跑进屋里,倒了杯水,摸了摸杯身,是温的。
说明之前的人刚离开不久。
顾不上想太多,她迅速回到高玉桢身边,将杯沿抵住他唇,水从他唇角滚落,喂不进去。
她眉心紧蹙,低声说了句:“冒犯了。”
右手圈住他的脖颈,将其靠在自己肩膀处,再反手掐住他的下巴,用了些力道,把水灌入喉咙。
担心他被呛到,又顺了顺喉咙,直到看见他喉结滚动,彻底吞咽下去。
“高玉桢,别死,要活着……”
从小经历过的生死离别,和流浪奔走时,看到遍地尸骸,让阿盈坚定的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
不管如何,都要活着,只有命才是最重要的。
高玉桢好冷,从内里散发出来的冷,就连骨缝里都仿佛冒着冰碴,将全身血液冻住,四肢百骸变得僵硬发麻,动弹不得。
发病了,这感觉他最熟悉。
五年来,无数次的发病,叫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到最后,还有些享受这样的痛楚。
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
可就在这时,他恍惚间,好似听到有人在耳畔说话,那声音焦急,却又掷地有声的坚定。
命有多重要?对他来说是最不重要的,可有可无。
有人在乎?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那道声音依旧在呼唤他,叫着他的名字。
冰冷的脸庞触碰到温热柔软的东西,让感到寒冷的他,下意识蹭了蹭。
像母亲的怀抱,令他忍不住留恋。
阿盈没察觉出他的动作,掌心碰了碰他的额头,冰凉刺骨,体温始终没有恢复的迹象。
“我去找人来。”
阿盈松手,将他放好,随即转身就要走。
骤然,手腕被人攥住,肌肤传来一阵凉意,她倏地回头,看到眼前的人微微睁开眼睛看她。
他眉眼尽是疲惫,语气带着些许的惊讶:“是你……”
说话的声音微乎其微。
阿盈疑惑地皱眉:“什么?”
忽而,她眨了眨眼,轻柔地道:“殿下,是我,我是那日在大殿上被殿下点名要的人。”
“殿下您现在情况不太好,妾身去寻大夫来。”
话音刚落,她右手挣了挣,发现他一再收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高玉桢垂下眼睑,面色淡然,语气同样淡漠,“不用了,我没事。”
他这样子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阿盈不明白怎么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命,劝说道:“殿下,您刚刚昏过去了,还是让大夫来瞧瞧,比较稳妥些。”
“本王说了,用不着。”
他抬眸直视着她,乌黑的眸清冷,唇角的笑温和,却莫名给人一种凉薄的冷意。
但阿盈并未察觉出这抹冷意,在和他对视上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垂眼,避开他的视线。
目光落在他圈住自己手腕的手上。
“殿、殿下?”
她有些不自在,说话也结巴起来,低着头,露出后颈的肌肤,柔软散发着光泽。
高玉桢盯着那块肌肤看了一会儿,眼皮下垂,顺着她的视线,看着自己握住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指腹不自觉摩挲了下。
“你来做什么?身边的奴婢呢?”
阿盈:“妾身……”
“不必如此自称,我听不惯。”他坐起身,双手拢在袖口,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阿盈眼底露出一丝讶异,“是,殿下。”
“我方才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这里,和身边的奴婢也走散了。”
高玉桢若有所思,“误打误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