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冷冷的,吹得晾好的腊肉微微晃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过来接她手里的腊肠,两个人的手又碰到一起了。这次两个人都没动,他的手接过了腊肠,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那一瞬的触感却像被烫到,她指尖微微发麻。
“风大,”他说,声音压低了些,“进去吧。”
予安进屋,开了陈朗的电脑,忙活了一阵,把三套方案的折页配文初稿整理了一遍,又让陈朗帮忙看了一遍,确认好后发给了锦芳斋老板。
她靠着椅背等了一会儿。很快,老板回了,是几条修改意见。两套的调性再偏“年礼”一点,春信梅花酥的那一段可以再具体一些。
她看完,心里有数了。要改,但不算大动。
陈朗洗了手走过来,看到她又在用电脑。
“还要改吗?”
“嗯,要改的地方不算多。”
“胜利就在眼前,加油!”
他去厨房给她的杯子倒了热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回客厅沙发上,翻开手机。
她改了一轮,又改了一轮。梅花酥的那一段重新调整了调性,删了两版才找到想要的感觉。
她写到一个段落的时候手指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碗面出来。素面,汤清,每碗卧了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
“来吃晚饭吧!”
他把一碗放在她身前。白汽从碗口升起来,热气扑到她脸上。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汤鲜,面煮得刚好,不硬不软,荷包蛋咬开的时候蛋黄还是软的。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他也正吃着面。厨房的灯亮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屋里只有两个人吃面的声音。
“那个香肠真的能跟买的一样好吃吗?”
他抬眼看她,嘴角微微弯起:“当然,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做……”
吃完他收了碗,碗放进水槽,洗好。
她继续改。改完第二轮,存好,点了发送。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
她正要合电脑,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没让她合。
“别回去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外面冷。”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松开,弯了一下嘴角。“好。”
她拿起手机,翻到小刘的对话框。
“今晚不回去了。”
发出去没多久,小刘回了,“我也不在家!!”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朗已经站起来,伸手关了客厅的灯。光线暗下来,只剩厨房透过来的一小片暖光。
他拉着她往离开客厅。
她进浴室的时候镜子旁边的架子上搭着叠好的毛巾,旁边放着一把牙刷,还是上次用的那把。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卧室门框上看手机,见她出来就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了声,“早点睡。”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
予安坐在床沿上,手指按了按床单,柔软的棉质,带着和他外套一样的味道。
上次在这里过夜就像才发生的事,想到那次脸上都有点烫。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头发已经吹得快干了,很清爽的样子。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的动静带过来一阵凉风。
他侧过头看她,“怎么还不上床?”
她抿了一下嘴角,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被窝里已经有了他的温度,她缩进去的时候那股暖意裹上来,从脚踝一路漫到肩膀。她往里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他伸手关了灯。
“晚安。”黑暗里他的声音是那样好听。
“晚安。”
被窝里,他抱着她,她抱着他,越抱越紧。
予安要回家的那一天,陈朗请假过来送她。
他一手拎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
地铁上人不多,还没到春运高峰。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放着她的行李箱。车窗外是冬天的天空,灰蓝的,还没全亮。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嗯。”
高铁站。人开始多了,提着年货的人、带着小孩的人、拉着大行李箱的人。候车大厅广播声响着,检票口排起了队。
她刷了身份证进站,回头看了一眼。陈朗站在闸机外面,没走。他的围巾裹到下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闸机外的位置,隔着人群看她。早晨的光从候车大厅的玻璃穹顶照下来,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他站得端正,围巾裹得严实,光从他侧面照下来,很是英俊。她冲他扬了扬手机。
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被广播盖住了。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上了车。
找到座位坐下,列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移。她打开手机,看到他的消息已经在了。
“到了告诉我,年后见。”
她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边缘,楼房变矮,变稀,田野开始出现。冬天田野的褐色一片片从车窗外滑过去。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年后见,轻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