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听筒里传来一段吉他声……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响声隔了几秒才传过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暗蓝的天上有光一闪一闪。
想必是家里的小孩早早开始享受假期生活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厨房的动静吵醒。锅碗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油烟机轰轰转起来。她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走进厨房的时候妈妈正在择菜,爸爸在水池边杀鱼,案板上堆着买回来的菜:韭菜、芹菜、一大块五花肉、活虾还在塑料袋里蹦。
已经是过年的架势。
“醒了?去刷牙,早饭在餐桌上,吃好了过来帮忙。”妈妈忙的头也没抬。
予安刷完牙回来,吃好早饭,来到水池边。
妈妈递了一把葱过来。“把这些葱洗了切段。”
她接住,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冲到手指上有点冰。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手套,她赶紧戴上手套。
她搓了搓葱上的泥,洗好,搁到案板上,拿起刀。刀面贴着指节,斜刀,切段。
妈妈的手停了一下。
诧异地问到:“谁教你这样切葱的?”
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特别的呀。“自己……练的……”
“你外婆以前也这样切,像你一样,刀斜着,葱白和葱叶分开。”
予安的刀停在半空。
她从来没见过外婆做饭。外婆走的时候她还小,记忆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老房子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什么,记不清了。但当妈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刀面的角度、刀落下去之前那半秒的停顿,一下子有了来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层链接。
妈妈没再说下去,眼里已有丝丝泪花。
她把冬笋片倒进砂锅,水汽腾起来,糊了厨房窗玻璃。盖上盖子,转小火,拿抹布擦了一下灶台。
予安低头继续切葱。指尖在刀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那把刀还在,像在确认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手。切完,放在碟子里,妈妈接过去丢进砂锅,水汽又腾了一下。她站在旁边看妈妈用勺子搅了搅汤,又盖上盖子。灶台上的火苗稳稳地烧着,蓝色的,橘色的芯。和姑城的火一样。和外婆当年的火大概也一样。
她又拿起一根葱。没等妈妈说。剥了皮,洗了,搁到案板上,斜刀切段。刀面贴着指节的角度不用再想,手起刀落。
妈妈去看爸爸那的鱼有没有清理干净。
中午的菜比昨晚还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爆大虾、冬笋排骨汤,碗碟摆满了桌子。爸爸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妈妈把鱼转到予安面前,“吃鱼。”
予安夹了一筷子。鱼肉嫩滑,蒸得刚好。葱丝姜丝码得齐整,热油淋上去的香味还挂在表面。
妈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那个陈朗,送你上的火车?”
予安筷子顿了一下。“嗯。”
“大冷天的,难为人家跑一趟。”
“他……”
妈妈没等她说完。
“对你好不好?”
予安低着头。“挺好的。”
妈妈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过了几秒才又开口。“做什么工作的?”
“以前公司的同事,做设计的。”
爸爸抿了一口酒,接了一句。“那你们是同行啊……”
“可以算是同行~”
爸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又喝了一口酒。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眼神,什么话都不用说。
妈妈夹了一筷子青菜。“你自己呢,那边待得惯吗?”
“待得惯。”
“吃得好吗?”
予安想了想。“有时候自己做。番茄炒蛋,腌笃鲜,素面……”
“都会做腌笃鲜了,我们家闺女厉害了啊!”
“是陈朗教我做的,我还做的不是很好,下次可以给你露一手!”
妈妈爸爸眼神交流了一番。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腊肉。
予安低头扒饭,又喝了一口汤。她想说点什么,关于专栏,关于姑城的菜场,关于那个她写了半年的“慢火”。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些事在家里不知道从哪说起。
吃完饭予安帮忙收了碗。妈妈在水池边洗碗,她站在旁边拿干布擦碗。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填满了厨房。
妈妈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她。“明天想吃什么?”
她接过碗,擦了。
“都行。”
她擦完碗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手机安安静静的。她打开和陈朗的对话框,看了一圈昨晚的聊天记录。
不一会儿,陈朗的消息跳了出来。
“过几天我就要开始放假了!”
“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隔了几秒。
“我把自己安排去女朋友家里,行不行?”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行~”
锁了屏,躺了下来,这个事要跟爸妈说一下吧。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