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

“大老远的，路上辛苦。”

陈朗举杯。

“不辛苦，应该来的。”

两个人碰杯，爸爸抿了一口，陈朗跟着抿了一口。

妈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陈朗碗里。“吃菜，别客气。”

“谢谢阿姨。”

予安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早上在车站的忐忑早已落地。

爸爸品味完好酒又开口了。

“家里大人身体还好吗？”

陈朗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我妈走得早，我爸身体很好，只是跟我爸平时联系不多。”

爸爸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

“一个人生活自己做饭吃？”

“会做得不多，但有时间会做一点。”

妈妈接了一句。“他还会做桂花糕呢。”

爸爸看了陈朗一眼，又点了点头。“那不错。”

予安低头吃饭。陈朗的回答没有躲闪，没有修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爸爸，语气平稳。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种平稳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象过很多种陈朗第一次见她爸妈的样子，每一种都比现在紧张。他就坐在那里，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不紧张也不刻意表现，就是他本人的样子。

吃完饭予安帮妈妈收碗。陈朗站起来要帮忙，妈妈拦了一下。“你是客人，坐着。”

予安跟着妈妈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了。外面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爸爸和陈朗在看新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妈妈冲洗着碗。

“他住的地方找了没？”

“他说住酒店。”

妈妈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住什么酒店，大过年的。”

予安握着干布，没动。

“客房被子我晒过了，枕头柜子里有新的。”

予安低头擦碗。

“嗯。”

妈妈又冲了一个碗。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人，看着挺好。”

予安把擦好的碗放进柜子里。

“嗯。”

予安走到陈朗身边。

“走，带你看看房间。”

他站起来跟她走到客房门口。门推开，被子是新换的，蓝灰色，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的，午后的光照在木地板上。

予安站在门口。“我妈早上就收拾好了。”

陈朗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她。“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

他笑了一下。“行。”

两个人站在门口。安静得能听见客厅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拉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你先休息。”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正站在房间中间看窗外，冬天天亮得短，下午的光已经开始软了，照在他大衣的肩膀上。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妈让我问你。”

他转过头。“都行。”

“那我让我妈做她最拿手的。”

“好！”

她自己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她点开陈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遍。

发出去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你今天做得特别好。”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你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紧张~”

隔了十几秒，他的消息才来。

“叔叔阿姨都很好，你家很舒服，很温暖。比我想的好的更多。”

她靠着床头，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而且菜还好吃。”

她笑了一声。

“晚上还有。”

“那我等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像又亮了一下。

“予安。”

她的心跳顿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来。”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

“也谢谢你能来~”

两人似乎都紧张过头了，都睡起了午觉，只有客厅里的老夫妻两眼放光，开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