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朗吃了一口蛋饺汤,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又低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饭后,陈朗帮妈妈收了碗筷。予安站在厨房门口等他。
他洗完手走出来。
“带你看看我房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喉结微微滚动。
她的房间不大。书桌上堆了几本书和笔记本,床头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半的句子。窗帘是大学时候选的,淡蓝色,洗过几次,边角有点褪了色。她站在门口,不太自在。这间房从没让外人进来过。
陈朗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愣了一下。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背,紧紧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毛衣传过来,一下,又一下,比平时沉。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低哑得像含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原来你喜欢吃猪肉。”他埋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嗓音有些发涩,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我还以为你喜欢吃黄焖鸡,喜欢吃麻辣烫里的蔬菜。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你没有办法的选择。”
她在他胸口闷了一会儿,才问,声音也软了几分:“你是不是心里早就有我了?我在公司点的外卖,你都知道。”
“是啊。”他的声音从胸腔传上来,震着她的耳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很早很早,你就在我心里了。”
他收了收手臂,把她抱得更紧。窗外有烟花响了一声,闷闷的,隔了很远。
“现在也不晚。”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试图压下笑意,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咧开。
原来在那段自己不自觉关注他的那段日子,他也在偷偷地关注着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他松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
掌心温热,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颧骨,像在确认什么。她没有躲。走廊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呼吸也乱了半拍。
他低头亲了上去。
很轻,却比刚才更慢。嘴唇碰着嘴唇,一秒,两秒……他没有急着加深,只是用下唇轻轻碾过她的上唇,带着一点试探的湿润。她没有退,他的手也没有松,反而把她的脸捧得更稳。呼吸交缠间,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吻了一次,这次稍重,像在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进这个吻里。
“走吧,”她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带着一点刚被吻过的软,“阳台上透透气。”
冷空气扑过来,把她脸上被暖气熏出来的热意一下吹散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响几声,大朵的花在夜空中炸开来,红的,绿的,金黄的,映在对面楼的轮廓上。
她的唇还残留着他刚才的温度,指尖也微微发烫。
她把手缩进袖口,挨着他在栏杆边站定。
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爸爸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予安,烟花要不要拿下去放?抽屉里还有几根。”
她回头说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妈妈的声音跟着递出来:“谁说不是小孩子?只要爸爸妈妈在,你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子。”
她没回头,但握在栏杆上的手指紧了紧。
陈朗在她身侧站着,没有出声。她侧过脸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那扇半开的门缝上,嘴角有一点弧度,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察觉到她在看他,收回目光,弯了一下嘴角,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真好。”
两个字,轻得像被风带走了,却带着一点只有她听得懂的热。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低头沉默了两秒,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那你拿下来吧,放两根。”
爸爸很快拎了几根烟花棒走出来,妈妈裹了一件外套跟在后面,站在门廊下。予安接过一根,看了陈朗一眼。
“你放过没?”
他摇头。“城里不让放。”
“那这次放一下。”她把烟花棒递到他手里。
楼下空地上,他握着烟花棒,爸爸递了打火机过来。他打了两次才点着,火星从棒头窜出来,滋啦一声绽成一簇金色的花。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
予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站在她家楼下放烟花的样子,说不上来,但她觉得那就是他该在的地方。
他放完一根,转过头来看她。她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自己也点了一根。金色的火星在棒头跳舞,她举起来,在夜空中画了一个圈。
“可以这样画?”他的声音里有种认真的惊讶,目光却落在她被火光映亮的唇上。
“你试试。”
他接过她手里还没燃尽的烟花棒,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画了两道。火星拖出弧线,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棒子,像是觉得它怪有意思的。
“你们那边过年做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看春晚,睡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这句平淡的回答让她心里松动了一下。她把手里燃着的烟花棒递到他面前。“要不要再放一根?”
放完了最后几根,回到阳台的时候,冷风把她脸上被暖气熏出来的热意吹散了。
陈朗从身后侧过来,离她近了一点。不是靠上去,只是站得足够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呼吸。他的手轻轻覆上她握着栏杆的手背,指腹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
“谢谢。”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饭桌上说了好几遍了。”
他笑了一下,靠近她耳侧,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那这遍不算。”
远处又炸开一朵,金色垂下来,像柳树。
她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眼睛里映着远处烟花明明灭灭的光,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新年好。”
他转过脸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可以碰到。烟花在头顶炸开,他看着她,眼中都是她。
“新年好。”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却认真:
“明年,我还来。后年,也来。”
冷风裹着她,但他站在她旁边,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他刚才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热,唇上也残留着一点未散的触感。
她点点头,看着远处烟花一朵一朵落下去,只觉得此刻像是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