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转回身,微微眯眼,看向静宜,好一会儿,才轻声:“嗯,好久不见。你还在方禾?”
“在。”静宜说。
只这一句,两人都没再多说。十年前的事,点到为止。
“方禾”两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
予安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柜台。小顾还在擦台面,手上的抹布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那个买吐司的中年男人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擦。
予安也站起来,唤了一声:“沈老师。”
那人又看向她,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是你。”
“是,我。”予安说,“您常来这儿?”
“常来。”他答,“这家口感正,好吃。”
予安有很多话想说。她想问,那年在旧书店,您替顾家做了那么多,最后自己走了,值不值;还想问,您知不知道这店里的姑娘是谁。可她问不出口。临了,她只问一句:“您的书店,还开着吗?”
“开着,还是那样,一天没几个人。”他说,“我看着,也习惯了。”
予安低下头,忽然想起袋子里多出来的那块司康。小顾听到了,但她什么都不说。予安是予安,方禾是方禾,这个姑娘从那天起就分得清。予安也没点破。
沈知行付了钱,却不急着走,在窗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像常客的样子。予安看着他坐在那里的背影,忽然想起旧书店里他说的那句话:他们不开除我,他们就想让我自己走。现在他常来顾家的店,以自己的方式回来了。
静宜拎着纸袋,和予安一起往门口走。在门口,她停了一下:“予安你的才能我是相信的,你要是想回来只要跟我说一声,悄悄跟你说啊,我现在权力大的很~”
予安被静宜逗笑了。
“谢谢静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现在还撑得住~”
她提着一只纸袋,沿巷子往外走。三月的风越过头顶,撩动衣领。新庄离她家是两个方向,去陈朗家更绕。可她今天想给他做顿饭。
去陈朗家前,她先拐进楼下的菜场。三月的青菜正嫩,她拣了一把,又挑了一块豆腐,水灵灵的,付钱时多要了两根葱。塑料袋里的菜还带着水珠,和面包、叠好的外套一起,提在她手上。
陈朗家的钥匙,予安有一把。
开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今天是周六,他在加班,前两天请了两天假陪她去临安,欠的活要补。客厅的电脑还开着,改了一半的稿子停在屏幕上。
予安把纸袋放在餐桌上,面包还带着店里的温度。她把叠好的外套放进衣橱里挂好。
进厨房,洗米,焖饭。
打开冰箱,冷冻室里搁着好多节自制香肠,去年冬天一起灌的,晒干了冻着。她把香肠拿出来解冻。
阳台上放着好多棵笋,上次从临安带回来的,他堂姐给了一筐。
拿出刚买的青菜和豆腐。青菜择好泡进水里,豆腐切了块。笋剥壳,切滚刀块,焯水。炒糖色的时候油温刚好,笋块下锅,裹上一层亮亮的酱色,加水,小火慢慢焖。
油焖笋是他们在春和楼点过的那道,予安一吃就爱上了。
香肠切了两节,上锅蒸。青菜和豆腐烧了一碗汤,清清淡淡。灶台上笋焖着,香肠蒸着,汤咕嘟着,整个屋子都是热气。
她把饭菜都盛出来,摆好碗筷,坐在餐桌边。窗外的路灯亮了,屋里暖着。
天擦黑的时候,门锁响了一声。
陈朗进门,外套还没脱,先看见了厨房的灯,和她站在灶台前的背影。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好幸福啊。”他说。
予安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没回头,声音里有笑:“回来啦?”
“嗯,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快好了,洗手吃饭。”
他应了一声,松开她。路过餐桌,看见纸袋里的面包:“买面包了?”
“嗯,新庄那家的,你尝尝。”
他拿起一个海盐卷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吃饭的时候,油焖笋乌油油的,亮着一层糖色。蒸好的香肠切片,透亮地码着。他夹了一筷子笋,又夹了一筷子,添了一碗饭。
吃完饭,他又从背后抱住了她。
予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刘:“姐妹!!!他求婚了!!!!!他说戒指尺寸是偷偷量的,跪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花买了三束,怕一束不够。”
予安盯着屏幕,回:“什么时候???快说细节!!!”
陈朗侧过身:“谁啊?”
“小刘,她男朋友求婚了。”
“好事啊!”他说。
予安说:“是啊,他男朋友的妈妈做的卤牛肉特别好吃!”
“是啊,确实好吃!”
她点点头,回到陈朗的怀抱,陈朗抱得更紧了。
窗外是姑城春天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