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铺满群山深处的望平镇村落。
晚风从竹林深处漫来,带着冬日山里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吹散了一路车马颠簸的疲惫。
村口安静极了,没有城市霓虹,没有车流喧嚣,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透过树影漏出来,暖融融的,落在湿漉漉的泥路上,温柔得不像话。
金恩冕熟门熟路地拎起自己的小包,回头看向身后的路泊砚。
一路换乘折腾,他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耐,依旧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手里稳稳提着给奶奶带的糕点礼盒,身姿挺拔,安静等着她带路。
“奶奶应该在家等我们。”金恩冕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亲昵与松弛。
阔别一年多没回山村,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熟悉。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竹篱笆,院里种着冬日仍倔强青绿的小菜,老屋白墙带着经年的斑驳,屋檐垂着干枯的藤蔓,是刻在她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模样。
两人沿着小路缓步往最深处的老屋走去。
越往深处,灯火越暖。
最靠里的那一间老屋,门口亮着一盏长明的旧灯泡,暖黄光晕一圈圈散开,穿透沉沉夜色,温柔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隐约能听见屋内老旧电视机低低的声响,还有老人轻轻踱步的脚步声。
“奶奶。”
金恩冕推开木门,声音轻轻的,带着归家的柔软。
屋内的老太太听见声音,立刻停下动作,转头望过来。
奶奶年岁大了,眉眼慈祥温和,鬓边尽数白发,穿着干净朴素的布衣,手里还攥着刚缝了一半的棉鞋垫。
看见门口站着的金恩冕,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上前。
“冕冕回来啦?”
老人家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山里口音的质朴疼爱,伸手一把拉住金恩冕的手腕,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却格外温暖。
“路上冷不冷?累不累?饿不饿?奶奶早早给你热着红薯粥呢。”
一连串的关心,朴实无华,却瞬间填满整间老屋。
金恩冕被奶奶拉着,眉眼弯得温柔:“我不累,奶奶,我挺好的。”
说话间,奶奶的目光轻轻落在了身后的路泊砚身上。
少年身姿清挺,安静站在门边,身形干净利落。
老人家微微一怔,细细端详了许久,眼底慢慢漾开熟悉又感慨的笑意。
奶奶瞬间眉眼舒展,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久违的慈爱:“阿砚啊,回来就好啊。”
她语气真切又感慨,上前两步仔细看着如今亭亭而立的少年,越看越满意:“一晃两三年没见了,以前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小不点,跟着冕冕天天在田埂疯跑、菜园捣乱,现在长这么高、这么俊了!模样越来越周正,气质也沉稳太多,真是越长越好看。”
许久未见,昔日那个青涩瘦小的山里小男孩,早已褪去稚气,长成了身姿挺拔、温文有礼的少年郎。
岁月淬炼了身形,沉淀了性子,稳重又妥帖,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哎哟,好好好。”奶奶连连赞许,眼底满是欣慰,“辛苦你啦孩子,这么远的路,陪着我们冕冕颠簸回来,太有心了。”
老人家待人热忱质朴,连忙侧身让出位置,招手让他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山里夜里风大,冷得很,别站在门口吹风。”
“奶奶好。”
路泊砚微微颔首,嗓音清润端正,有礼又稳重。
被长辈念起童年旧事,他耳尖微热,眼底漾开浅浅温顺的笑意。
他提着礼盒顺势走进屋内,将带给老人的软糯糕点、保暖围巾轻轻放在老旧的木桌上,动作细致妥帖,不张扬、不刻意,安静又得体。
老屋不大,陈设简单老旧,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木质房梁、老旧木桌、靠墙摆放的老式木柜,窗棂是旧式雕花,空气里飘着柴火、干草木与红薯粥混合的淡淡香气,是城市永远复刻不出的、安稳踏实的人间烟火。
屋里烧着炭火,炭盆里红火星轻轻跳跃,暖意温柔笼罩整间小屋,驱散了山里冬夜的寒凉。
奶奶连忙拉着两人坐到炭火边,随手拿起烤得温热的橘子、晒干的红薯干往他们手里塞,热情又淳朴。
“快暖暖手,一路坐车吹风,手脚肯定凉透了。”
炭火暖人,橘香清甜,屋内暖意融融,和屋外清冷幽深的山野夜色截然不同。
金恩冕坐在奶奶身侧,轻轻靠着老人的肩膀,絮絮说着自己这一年在学校的日常,说着期末抽考、说着身边的朋友,温柔软糯的声音填满安静的小屋。
奶奶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眼里满是宽慰与疼爱。
她常年独居山里,平日里清净孤单,最盼的就是孙女儿回家。
现在两个小孩回来了,冷清许久的老屋一下子热闹圆满,满是久违的烟火人气。
路泊砚安静坐在一旁,不抢话、不多言,姿态从容温和。
偶尔听见祖孙二人说起儿时在山里嬉戏、在菜园帮忙的旧趣事,会安静垂眸浅笑,目光落在金恩冕松弛温柔的侧脸上,安静又柔软。
奶奶坐在一旁悄悄打量他,越看越是心生欢喜。
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稳,不吵不闹、懂事乖巧,长大了更是出落得眉目清朗、谦逊有礼,待自家囡囡温柔耐心,品性端正踏实,是难得的好孩子。
晚饭是奶奶亲手做的农家小菜。
新鲜青菜、土鸡蛋、蒸红薯、温热的杂粮粥,简简单单几样,却满满都是山里最纯粹、最干净的味道。柴火灶焖出来的饭菜暖香四溢,暖胃也暖心。
三人围坐在小木桌前吃饭,灯光温柔,炭火轻燃,屋内静谧温馨。
奶奶不停给两人夹菜,一直念叨着多吃点、别客气、山里清淡养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