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问:“你是吴女士的……?”
男生抿了抿唇,神情青涩。
“她是我师母,我是她丈夫顾清明的学生。顾先生见我家里困难,没人供我读书,便经常教我算数,我们也因此以师徒相称。从初中开始,我一直受师父资助。师父去世后……便一直由师母继续资助。今天是市里大学报到第一天,听说她在医院,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时见鹿和林北深对视了一眼。
林北深微微点头,便往办公室方向去。
时见鹿则是对着男生,指了指身后的房门。
“吴女士在这个病房。”
“好的,谢谢。”
男生很有礼貌,说完却并没有立即进去。
他先是把东西放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病房门。
听见里面吴悦欣的一声“请进”之后,男生似乎怔了片刻。
随后,就见他轻轻推开房门。
他站在门口,却不敢抬头去看,只是假装在拿地上的袋子。
似乎是借着弯腰拿地上的袋子,来掩饰情绪。
时见鹿见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男生拎起东西,终于走了进去。
“…师母。”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坐在病床旁的吴悦欣站了起来,盯着面前的男生,似乎一脸茫然。
“我是,我是孟野。”
只是简单的介绍,却说的磕磕绊绊。
吴悦欣似乎反应了过来,“哦,你是孟野?”
她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你都长这么大了?”
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走近盯着他的眉眼说:“我就见过你寄过来的一张中学时候的照片,印象一直停留在那时候。”
她沉思片刻,感慨道:“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成大人了。”
孟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妈妈,妈妈,这是孟野哥哥吗?”
小黎刚才一直盯着男生看,觉得很新奇。
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干净清爽的男生,也记得妈妈曾经说过,爸爸曾经资助过一个初中生,比他大不了几岁。
吴悦欣闻言连忙点头,又连忙招呼着孟野坐下。
三人聊着天,似乎是在追溯着过往。
孟野看着不怎么说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新奇事物,逗得小黎和吴悦欣时不时笑个不停。
时见鹿见状,也就没再打扰,她轻轻掩了房门。
一转身,就对上了拿电池回来的林北深。
两人很有默契地往回走,来到走廊转角,时见鹿才开口。
“林医生,你知道吗?”
她微笑着开口:“好久没看到吴女士和小黎笑的这么开心了。”
上一世没有孟野,也没有林北深,小黎在病痛中挣扎,吴悦欣孤立无援。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时见鹿似乎松了一口气,而这微乎其微的表情,也被林北深捕捉。
“嗯。”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孟野的到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时见鹿知道,他说的是吴悦欣终于有人来看她这件事。
不是出于责任,不是碍于情面,而是真真正正有一个人,为她而来。
她轻声说:“哪怕不是亲人,有一个人愿意来看你,这份牵挂……就足够支撑人活下去了。”
林北深闻言,沉默地看着她。
时见鹿垂下眼,声音微哑。
“我希望孟野能常来看他们,让吴悦欣不那么难熬,小黎也能勇敢一点。”
林北深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
前世小黎的离开,几乎是让吴悦欣放弃了生的希望。
时见鹿知道,小黎的病情一直是吴悦欣的心病。
其实不光吴悦欣,这又何尝不是她时见鹿的。
所以,只要能减少一分他们的痛苦,时见鹿都觉得有希望。
“林医生,你是医生,我知道不能太过于共情病人,不然也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但是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明不明白,你说我多事也好,圣母心也罢。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小黎能够康复,吴悦欣能够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
时见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跟林北深说这些。
也许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林北深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又或许,他跟她一样,是小黎病情的见证者。
不管哪一样,时见鹿好像只能跟他说这些。
也只有他。
林北深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时见鹿眼角悬而未落的泪上,不动了。
半晌,他抬起手,手停在半空几秒,最终只是轻轻落于时见鹿的肩。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说:“时见鹿,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懂。”
时见鹿闻言,怔怔抬头,闪着泪光看向他。
他盯着她,目光深邃,似深潭,不见底。
良久,他说。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