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蘸了棉签,在她手腕上的青紫处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到几近虔诚。
他指腹轻触过她手腕的皮肤,动作却极轻,像在对待一件及其稀有的珍藏,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时见鹿感受到酒精的凉意,羽睫轻颤,手指蜷了蜷,忍不住出声:“……我怕疼。”
他抬眼看她,眼底藏着一丝肉眼难察的心疼与愧意。
“我轻一点。”他说。
随后,他的动作的确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挠痒,又像是抚慰。
那种柔软的触感,让时见鹿心口忽然一阵发烫。
她连忙低声道:“要不我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她就准备把手收回,却被林北深蓦地握住半截手指。
时见鹿顿住,抬眼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林北深似乎立即意识到动作的亲昵,他怔了一下,随即低头掩盖。
“别动。”
他说:“马上就好。”
说着,他边用棉签清理淤青,边把时见鹿的手腕抬到自己眼前,轻轻吹了吹。
微风带着酒精扩散后的凉意,由手腕散播至时见鹿全身,到达神经末端。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北深的动作,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时间已近深夜,客厅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片刻后,林北深拿起绷带,低头替她缠绕。
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绷带在他手上,像是飞舞的蝴蝶。
一圈又一圈,绕着温柔的花心。
打好结后,林北深眼神沉沉盯着她的手腕,语气低哑:“下次我教你一些防身术。”
时见鹿默默点了一下头,忽然问:“有没有那种,不费力就能把人撂倒的防身术?”
林北深愣了一下,接着轻笑了一下,眼神柔和了几分。
“有。”他说。
时见鹿新奇的看着他,“真的?是什么?”
林北深轻轻挑眉:“隔山打牛。”
“……”
“听起来像武侠里的功夫。”她不太相信。
“嗯,功夫的一种。”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我怎么学得会?”
“需要时间。”
“多久?”
他笑了,语气轻松又意味不明:“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低声加了一句:“可能也学不会。”
“……”
“林北深!”
时见鹿嗔怒:“…你什么意思!”
时见鹿说着,举起包着绷带的手就要打他。
林北深连忙扶住她小手臂,笑道:“小心手腕,会疼。”
时见鹿任由他扶着,脸颊有些发烫,却也跟着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林医生,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就连眼睛,因为此时的问话,也带着钩子。
时见鹿笑起来很甜,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又自然又有亲和力。
可此时她的笑,更像是他面前的一张网,让林北深深陷其中,无法移开视线。
他被她的笑感染,眼睛盯着她,神色也跟着柔和起来。
他居然想也没想,点头:“关心。”
他说完,显然两人都愣了一下。
等林北深回神过来,连忙收起神色,补充:“…病人。我的病人都值得我关心。”
时见鹿闻言,黯然低下头,她咀嚼着他的话。
是啊,他是医生,她在他眼中,就是他的病人。
但回想起白天种种,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又觉得委屈。
委屈像是汹涌的海浪,将她的理智一点点吞没。
“林医生……今天谢谢你。”
她嗓音低低地:“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完,声音却哑到没法继续。
她不敢想象,今天如果没有林北深,秦恒会干出些什么来。
秦恒当时已经彻底失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一点她知道,秦恒百分百有心理疾病。
上一世跟周以在一起几个月后才暴露出来,那时候的周以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还好今天遇到的是她,而不是周以。
想到自己今天已经改变了命运,成全周以,也成全了周宜晴,时见鹿又轻轻松了一口气。
林北深看着时见鹿表情的变化,目光深沉。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你今天做的很好。”
时见鹿抬起头,看向他。
他对着她露出笑意,“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要勇敢。”
林北深不笑的时候,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淡漠疏离。
可他笑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也只剩下黑白色,他在世界的中心,色彩斑斓。
时见鹿呆呆地看着他,似是喃喃自语:“林医生,你这是在夸我吗?”
“嗯。当然。”
他不假思索:“你一直很勇敢。”
他的声音很低,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温热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防线。
时见鹿怔怔看着他,眼底原本还残留着委屈的余烬,此刻却被他一点点捂热。
内心平静的湖泊,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轻轻荡漾。
好似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了解她。
无论她是谁,她在哪,她像是只弥足的浮萍,想要一个栖息的港湾。
想有一个人能懂她的恐惧,懂她的迷茫,甚至懂她的执着。
而这些委屈,在林北深到来那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