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如果顾南洲真的珍惜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着黄玉贞,目光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我再重申一次。你没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黄玉贞脸色瞬间铁青,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发作。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黄姨,你们聊什么呢?”
两人同时回头。
时见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黄玉贞神色一僵,随即立刻换上笑脸。
“哎呀,小鹿来了。没什么没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北深,警告的一眼。
“就是随便聊聊家常,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时见鹿唇角弯起浅浅笑意:“这样啊。”
她看了一眼林北深,说:“刚好,我有点事找林医生。”
黄玉贞见状,连忙说:“那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炖的银耳莲子汤怎么样了。到时候下午你们一人喝一碗。”
黄玉贞走后,时见鹿看向林北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林北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都听见了?”
时见鹿点头。
林北深转过身,声音很淡:“自从我母亲离开以后,我在顾家,就成了多余的人。”
时见鹿心口微微一紧,林北深却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语气平淡。
“十四岁开始,我就一个人住在外面。这些年,我和顾家的关系,和我跟顾南洲的关系差不多。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维持着表面的体面而已。”
树影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星星点点的光包围,却折射不出他的孤寂。
时见鹿怔怔地看着他。
他继续:“这是命运给予我的,我都接受。”
他说完,顿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时见鹿。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专注而认真。
“可是你。”
林北深看着她,专注又认真,眼光似乎在描摹她的轮廓。
他说:“唯有你,是我命运里的例外。”
时见鹿呼吸微滞。
她怔怔地看着林北深,他眼底深处的落寞,一时半刻化不开,抹不掉。
她也看见了他藏在平静之下,那些从未向人提起过的孤独与遗憾。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林北深微凉的双手。
她郑重道:“林北深,从前你没有的,我们一起把它补齐,好不好?”
微风穿过长廊,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对他的心疼。
林北深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进他心底最深处。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一切,习惯被冷落,习惯没人会在意他心底的伤。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垂眸看着时见鹿,眼底升出月色般的柔软雾气。
良久,他反握住时见鹿的手,紧接着,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时见鹿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前。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时见鹿,我想和你谈谈。”
两人闻着声音,这才分开,看向来人。
顾南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长廊尽头。
他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脸色苍白得厉害。
沉默了几秒过后,他对着时见鹿,继续:“和你一个人谈,可以吗?”
时见鹿看了一眼林北深,林北深微微点头。
“去吧。”他说。
时见鹿抿了抿唇,这才看向顾南洲。
“好。”
两人来到花园长廊,林北深就在长廊尽头不远处等待。
时见鹿看着顾南洲铁青的脸色,问:“你想谈什么?”
顾南洲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时见鹿抿了抿唇,决定告诉顾南洲真相。
“是。”她说。
“在知道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之后,我也犹豫过。可最后,我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顾南洲,你也会有属于你自己的选择。我相信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你要我怎么好?”
顾南洲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凄凉。
“你和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在一起了。你让我怎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告诉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好?”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顾南洲。”
时见鹿还想解释,却被顾南洲抬手制止。
顾南洲退后几步,即使无法接受,却还在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以前总问我,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觉得你合适。”
“我以前从来没认真回答过。那今天,我告诉你,我认认真真地告诉你。”
他眼底的痛苦不减半分,眉头也皱在一起。
时见鹿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南洲,彷徨、失落、痛苦,仿佛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从前,是我不懂得珍惜,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直到真的要失去你,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重要到我这些天根本睡不着,重要到我什么都做不了。工作顾不上,事业顾不上,我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
“我想让你回来。”
他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没有了骄傲。
“鹿鹿。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他眼中带着卑微的乞求,定定地看着时见鹿。
很快他就发现,时见鹿的眼中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低下头,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
“我知道了。”
就连最后这一句话,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有些狼狈,仿佛身体已经被掏空。
就在经过林北深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片刻,空气凝固了几秒。
片刻后,顾南洲才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讽刺。
他说:“你以为你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