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抿了口后感觉畅快多了,在二殿下面前她多少有些紧张,倒是淡忘了些脑海里的杂乱思绪。
“殿下是要和我说什么?”
纳兰枫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白日跟我说的,我慎重思虑了一番,的确是值得担忧的,恰好这次寿宴上鱼龙混杂,说不准有危险,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一二。”
闻言,芙月皱紧眉头,想起来他寿宴在十五,正是满月之时,一时间也是提高了警惕,她记得对方之前提过,满月时他那罕见的护体罡气会消散殆尽,那时的确会很容易被对付。
见她也是这般担忧,纳兰枫轻叹了一口气,惆怅地端起了一个茶杯,小口喝了喝。
对面的芙月愣了愣,扭捏地说了一句:“殿下,这……这茶杯是我的,刚刚喝过了。”
“我没注意。”
纳兰枫尴尬地放下茶杯,侧过头来,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芙月此时也发现他貌似状态和自己一样,也不是很好,想了想归根于他担忧被刺杀,对未知的危险而惊恐,故而会如此魂不守舍。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安慰他,对方却看了眼茶杯,神情凝重了一些,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声:“芙月,你这杯茶太冰了,日后晚上尽量少喝些凉茶,长远而言并无好处,肚子吃不消的。你还年轻,现在不觉得,过几年成了习惯,夜里肚子会疼,不好受。”
“二殿下何时如此絮叨了,比阿父他说的话还要老套。”芙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但也对他细心关切而稍许感动,他能关注自己这么多平日的细节,也会提醒他莫要喝凉茶伤身,虽有少许别扭,但还是觉得很难得。
有一刹那,她仿佛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好似在行宫里和自己相伴左右的无忧,他们都嘴上不会说多少好听的话,但会对她细微处记在心里,都是心地很好的人。
她有时觉得对方看上去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平视她的友人。
她这一刻还在心里感叹对方的好,但听到下一刻他说的话,满腔感动刹那间全都破碎了。
他很是严肃,虽犹豫着想说的话会适得其反,却还是坚持着说出了心底的忧愁:“有些话之前也是说过的,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谭夭到底是你的夫子,而且他……他并不适合你,莫要既坏了规矩礼节,又误了自己未来的路。”
芙月闻言脸顿时一红,嘴硬地说着:“二殿下,你真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夫子有那种想法,我对他只有师生间的倾慕之情,别无他想。”
纳兰枫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看着她羞红的脸,不忍说下去让她难堪。
可他的性格让他做不到视而不见,不能眼看着她走入火坑,走上那条她不会愿意走的路,爱上一个他认为很难有结果的人。
有些事情,她未必知晓,可他却心知肚明,她有可能走上的前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着诸多的坎坷,哪怕在岁月洗涤下会有所消退,但依然不会是条好走的坦途。
芙月见他不信,有些头大起来,极力辩解:“殿下,你忘了啊,我去书院本身就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帮您笼络谭夫子啊!”
“那是以前,可现在呢!”纳兰枫一时没忍住,目光阴沉地盯着她,大声把心中所忧全都说出口来,“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真的对他没有别的感情?”
芙月被他一凶直接惊呆了,既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在意自己的感情,又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试探着问了句:“你……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不然呢?”纳兰枫捂住隐隐发疼的胸口,面色不愉地说着,“我今日路过了谭夭在宫里的住所,远远看到了你红着脸跑出来,再傻我也能看出来些什么吧。”
芙月连连摇头,不断说他误会了。见她不愿承认,自觉逼得过分了些的纳兰枫也忍住冲动,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你自己再多想想,做到无悔便好,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十五的时候,我也会多加小心,会按照你叮嘱的,不留下破绽。”
见他走了,芙月才放下心来,此刻她后背早已湿透,先前实在是忐忑不安,那些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都以毒攻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眼下也总算能稍稍喘一口气了。
她冷静下来后,隐隐约约从他之前急躁时说的话中,察觉到一些别样的情愫,但却觉得不太有可能,便只当作自己多想了,没太过留意。
出了云昌侯府的大门,纳兰枫瞥了眼自己的马车,发现帘子被人拉开了,瞧清车厢内的人后,挑了挑眉,道:“你怎么也来了,是找她的?为何却赖在我车子里,不怕被人看见?”
慵懒地卧在车上的谭夭笑了笑,轻轻摇了下头,指着他道:“不,我就是来找你的,殿下。”
纳兰枫冷哼了一声,爬了上去,挥挥手让车夫可以出发了,随后他不解地问道:“说也不说一声,就突兀地来找我,所为何事?”
谭夭收敛起散漫的神色,紧皱着眉,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次陛下特意为你大摆宴席,其心难测,他明知你满月之时最为虚弱,如此做岂不是给别人机会,置你于险境啊!”
“他心思复杂,我也琢磨不透,恐怕是担心我过得太顺,故意给我找些麻烦吧。”纳兰枫淡道,“不过也无妨,这未必不是好事,要是我长兄真动手了,如若失败,即便自己能被保住,手底下那些人可得折不少。”
“这样说的话,陛下啊,怕是把大皇子当作你的磨刀石了,只是这样对你也很凶险。”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大风大浪没少见,怕甚。”纳兰枫耸着肩膀,一副浑然不怕的架势,“而且到时候还有你在暗中观察情况,芙月那姑娘也在,他们掀不起风浪。”
“也是。”
马车颠簸着前行,行至一处无人的街道口,谭夭喊住了车夫,起身掀开车帘,挥手道:“殿下,我便在这里先下去了。”
“行。”纳兰枫半闭上眼,颔首应了一声。
谭夭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放心地下了车,刚走两步,猝然回眸,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殿下,你……你是不是也对芙月有好感?您素来以大业为重,不关心任何琐碎事,但对她却非如此。”
纳兰枫愣了愣,怅然地叹了一声:“不,纳兰枫只能心怀天下,不会有儿女私情,也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