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欲往前走几步,却被乔宵给拉住,低声说了句:“这宴席本就不简单,鬼知道陛下他有没有按什么心思,坐前面麻烦。”
乔芙月迟疑了一下,跟上他找了处桌案坐下,默默地等着宴席开始。
她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恰好瞟了眼在宁正帝座位之下的桌案,席位上纳兰枫一人端坐着,面色一如往昔的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和她一样时不时环顾四周。
他左手搭在一个酒盏之上,时不时轻轻地摩挲起杯壁,像是因无聊而把玩起它来,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轻松。
可当芙月细看起他那双青筋直起的手,却心下了然,明白他并不似表面上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处在一种隐藏起来的紧张状态。
她明白对方在担忧些什么,也心中低吟着自己该帮他分忧的,不禁手指紧扣起,愈发发紫起来,身子也紧绷了起来。
宫宴按时举行,大臣们纷纷起身恭贺二殿下寿辰吉祥,随后一个又一个地举起杯来,杯觥交错,好不热闹,宴席上一片欢欣气息。
不少大臣都趁这个机会,殷勤地去与纳兰枫搭话,他们皆打心底觉得这位殿下深得圣心,且又有不凡的才能,是离皇位最近的人。平日他冷若冰霜,很少能有机会搭讪到,此次若能引得他注意,来日说不准能平步青云。
酒过三巡,宁正帝有些乏了,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挽起邹韵柳的手,在她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了声:“诸位爱卿慢慢吃,寡人不胜酒力,先行一步离席。”
等他走了以后,很多大臣也少了束缚,彼此畅谈起来,人声鼎沸。
也有不少人顺势也起了身,他们本就因殿内闷热的气氛感到十分不适,纷纷往外去透透气,暂时离开了这令人昏沉的地方。
乔芙月亦是不太能坐住,外加还担心会有刺客潜入,和乔宵低语了一下,便弓着腰,悄悄地从侧门处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地沿着含云殿周遭走着,时不时抬眸看看周围人,怀疑其中有人会带着杀意。
绕过一处拐角,她疑心不减,忍不住又回头再多看看,不曾想这一不留神,竟一下子撞到了人,噼里啪啦的响声传在耳边。
她一时受了惊,连连后退,反应过来后,嘴上不断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一不留神,打翻了这菜肴。”
“这是要送到含云殿的,正要准备去切的鱼脍,罢了罢了,待会儿再端一盘吧。”
见对方也没计较,她也长松了口气,现在这时候她可不希望被绊住脚。那庖丁则是蹲了下来,默默地收拾起掉在地上的盘子,俨然无心与她纠缠。
芙月晓得了他是上鱼片的庖丁,也明白对方时间紧迫,赶忙也半蹲下身来,手忙脚乱地帮他一起打扫着,捡起来那条鱼,轻轻放在了碗盘上。
不经意间,她瞥到了对方被风掀起来的袖子底下,左臂处似是纹有一道图案,初看之下很是怪异,而且看上去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似是之前就见过一般。
还没想起来缘由,那庖丁就急不可耐地起了身,也不说话,自顾自端着盘子飞快地往前走去。
这时,芙月忽然心里一惊,想起来这纹路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之前在卫兮鄞给的证据里见过,明白这不就是森墨门中人的刺青吗?
她陡然站起身来,朝着他走远的方向飞奔过去,试图追上他,阻止他去含云殿行不轨之事。
没多久,她便远远瞧见了那道身影,发现他混进了端菜的宫娥之中,逐渐分辨不清了,一时之间既懊恼又害怕,忧虑他会去殿内刺杀纳兰枫。
她攥紧拳头,眯着眼紧盯着那群端菜的人,小跑着要追上去,刚跑到一个路口,瞧见了神情紧张的谭夭,当即她问道:“谭夫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庖丁,端着盘鱼肉来着。”
谭夭皱了皱眉,摇头道:“没注意,怎么了?”
“他有些蹊跷,我怀疑是要行刺来着,追上去却跟丢了。”芙月解释道。
“行刺?”谭夭不由一怔,他迟疑着说道,“我刚才还听人说,东边有守卫看到个女子,袖中闪烁着刀光,疑似刺客,他们上前盘查时慌慌张张地逃窜,累得他们去追此人了。”
芙月听到后,思索片刻,道:“兴许他们是一伙的,那庖丁我有不小的把握,可以肯定是假扮潜入的,他来此很有可能是为了刺杀二殿下。”
“二殿下?”
谭夭闻言沉默了下来,垂着头,眉头紧锁,他此刻反应过来不对劲,察觉出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两人分头行动,谁若暴露还能把人全都引走,给另一人创造机会。
他发觉那女子有问题时,已然派出了二殿下安排好的护卫,统统去追捕此人而去,浑然没想到这不过是个障眼法。
见他不说话,乔芙月还以为是听到行刺二殿下,一直与对方不太对付的谭夭,想要隔岸观火,甚至希冀刺客能成功。毕竟若是二殿下死了,受大殿下提拔的他也能日后更受重用。对这种想法自己虽能理解,但心中对此多少有些失落,觉得他还是个俗人,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正义凛然。
她不愿过多耽误时间,撇开他就要继续去追那人,而谭夭却突然开口,提醒她道:“去含云殿吧,他应该是要把鱼肉送到二殿下桌前,亲手帮他切,从中伺机出手。”
说罢,他便拉住芙月的袖口,在她一脸茫然中,步伐加快,火急火燎地小跑着,仿佛比她还要着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