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写。”

他轻声说着，专注地注视着她，忽然把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之上，握着她的手缓缓动着，在纸上轻轻地写了起来。

“如此这般，笔锋轻些，莫急。”谭夭柔声指导着，由于靠得太近，呼吸声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拍打在她耳边，让她内心一阵骚动。

手里那根笔在他帮着握紧之下，一笔一划，也更为顺畅起来。少女很是乖巧地顺从着他，在他帮助下一撇一捺写着，不多时纸上的字肉眼可见地好看了不少，如点穴了般提升许多。

她心神逐渐地宁静下来，在他的示范下，动作也规范起来，字迹犹如点睛了一般灵性十足。

见她开了窍，谭夭便放心地起身，走回了自己书案前，嘴角上扬道：“你自己再多写一些，加强一下记忆，如此一番练习之后，水平应该能更上一层的。”

“多谢夫子指点了。”芙月点着头，真挚地感谢了一声。

说罢，她便按照他吩咐的，继续提笔写下一行行字来，经过刚才一番贴着手的指导，她越写越是游刃有余，渐渐进入了状态，整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午后淡淡的光辉撒入屋内，如面纱般披在了她的脸颊之上，显得更为光彩夺目。

谭夭手上拿着那个书册，像是在认真阅读，可双眼却从上方透过了书页，注视起她那张动人的脸。眸光闪烁，神情恍惚，一时之间有些入神。

那书册被他放了下来，他想了想，拿起笔来，再张崭新的纸上勾勒起一根根线条，情不自禁地想把眼前这美景记录下来。

不曾想芙月正好写累了，她放下笔来伸了个懒腰，扭头时余光注视到他的动作，轻笑道：“夫子，你这是在作画吗？您这般善于写字，想来丹青之道也不在话下吧。”

谭夭迟疑片刻，摇头道：“一般，平日里无暇醉心于这等闲事，是以相对而言较为生疏。”

“夫子过谦了，”乔芙月看着他道，“不过学生不才，这一小道还是有点造诣，您刚才指点我许多，不如我也给你讲些以作补偿。”

谭夭愣了愣，迟钝地颔首，随后芙月就兴冲冲地看着他的手，跟他讲作画握笔得换个姿势，还自己摆了个姿势给他示范。

谭夭也是听话地改变了握笔姿势，按照她说的方法，把笔握在手上，朝前轻轻地一伸，力求收放有度。

见他稍稍说两句就会了，芙月也是内心满是敬佩，当即继续誊抄起面前的名赋来。但抄着抄着，她觉得浑身不太自在，总觉得时不时有人盯着自己看，让人很是不适。

她猛地站起身来，身后桌案旁的谭夭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乔芙月便走上前看向了他正在作的画。当看到其上那明艳的少女时，她神情不太自然，侧过头来轻声问道：“夫子，你……你这是在画我吗？”

“没……没有。”

谭夭收起那幅画，放进了自己的袖中，嘴硬地说是自己随便瞎画的。

芙月抿起嘴来，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可此时她耳根早已微微泛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

被她发现之后，谭夭也是有些窘迫，他抹了抹额前冷汗，起身走到了她身边，看了看她工整的字迹，称赞了一番后，说道：“待会儿我要回一趟尚书台，你若没事便可以先回去了，日后若还有书法上的问题，不好意思找卫夫子，也可以来请教我。”

“多谢夫子了。”

乔芙月不敢去看他，别过头来，畏畏缩缩地点着头，当即就起身拎着东西跑出了房间，刚出门她便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一颗心不住地怦怦直跳。

房内谭夭端坐着，面上平静，看上去毫无波澜。

但过了一会儿，确定芙月走远以后，他赧然地低下头来，嘴上咕哝着自己太沉不住气了，怎么能没忍住偷偷把人家给画出来了，还被发现了，实在是羞死人了。

可他边懊恼着，便口嫌体正直地把画卷又摸了出来，摊在了桌案上，忍不住又瞥了两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起来。

这时门突兀地被人推了开来，他以为是乔芙月回来，大脑骤然又陷入一片空白。可没想到跑进来的却是纳兰楠，他走近看见了这一幅画卷，登时便被吸引了过去。

看了两眼后，他啧啧称奇，说画上女子当真是倾城。随后他揉了揉眼睛，分辨一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谭夭，实在忍不住说道：“谭夫子，你这……这还死不承认啊，我就说你一直惦记着人家乔娘子，还死鸭子嘴硬不说实话。”

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压惊，掩饰自己的难堪。而纳兰楠却还是不肯放过他，嘲弄道：“您啊，看上去一个翩翩君子，可没想到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谭夭垂下眸来，语气恳切地说道：“六殿下，这事你千万别跟人说，之前半真半假的流言已经够让她不好受了，你可莫要添乱。”

“我自然有分寸的，”纳兰楠点着头，“而且我也明白，你和她终究隔着师生关系，到底是不太方便，我自然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

纳兰楠随即咧开嘴来，戏谑地讥笑：“夫子，不过你这也算是亲口承认了啊，我就说你之前一直让我帮你挂心她。果然是心怀鬼胎啊。”

谭夭干笑着，收起那幅画，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我次兄让你今夜去见他一面，商谈一下。”纳兰楠收起笑容，正色言道。

谭夭嗯了一声，道：“行，等我忙完就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