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最近太上头,忘了专注正事。
她赶忙爬了起来,心中叮嘱自己暂时熄了这些心思,不要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眼下时局可没那么太平,虽说森墨门的人折损不少,纳兰枫也因此保住了性命,可还有九栖君在,他到底在如何谋划帮助纳兰槿,她也无从得知。再者说狮蒙被阻挡在关外,与他有勾结的言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当设法来帮其铺路。
是以她还不能松懈下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醉心于这粉饰出来的太平里,反之必须得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她打定主意后,当即出门去书房找乔宵,毕竟眼下已是皇位更替的关键时刻,再不选择站队反而是太过于谨小慎微,有些不太明智了。
说清来意后,乔宵放下画笔,把刚作好的画作卷了起来,置于一旁,微微蹙眉,说道:“你所言是有道理,陛下他身子不豫,朝中大臣皆知。不少官员背地里都有动作,我也没少让人打探,当下的确到了该决断的时候,我会好好考虑一番的。”
“阿父,您何必再考虑其他,我这些日子与二殿下接触,他当真是个贤明且又能当机立断的人,可成一番事业。”芙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这种事不能只看皇子本人,”乔宵摇头轻叹,“二殿下的能力谁都不能否认,可他背后的势力却并不够稳,你也看出来大殿下手里已然有了虞家,这不比他效忠的邹家差半点。况且你大概不清楚,邹家中人多是阳奉阴违的蛀虫,我底下人之前就发现过,他们各房中人可曾有意押注五殿下,毕竟他也是邹皇后所出,甚至还有人对几位年幼的皇子也有想法。”
“这……这未免也太放肆了些吧,”芙月有些瞠目结舌,“他们这分明是想扶持一个好糊弄的昏君上位,能任由他们胡闹。”
乔宵点头道:“是啊,你看二殿下连最忠心的家族都心怀鬼胎,也没你想象中那般可靠。不过先前忠顺侯被刺杀一案,导致邹家内部变革了一场,也不知如今态度如何。我会派人尝试接触二殿下,若是他如今根基够稳固,暗中襄助他也无不可。”
乔芙月欣喜地连连说好,她挽住乔宵的手臂,甜甜地笑着,对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跟她说了声:“你最近忙于学业,也还常常关注在这些朝中事情里,很是忙碌,不过还是得抽空去陪下你大母,她年纪大了老是念叨着你。”
芙月忙点头:“阿父说的是,我这就去陪她老人家晒晒太阳。”
日暮时,凉风吹拂过街头的柏树枝头,沙沙声随之而起。
那柏树紧邻着一处墙壁,斑驳古朴,那是忠顺侯府的府墙。
此刻府门缓缓被人推开,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前,仆役们搀扶着一位中年人走了下来,往府里头走去。
但当他刚迈过门槛,迎面走来一个家仆,躬身说家主有事找他。中年人不明所以,嘴上轻声嘀咕着:“莫不是被他给发现了,早知道今日就不去了。”
他虽心虚,但还是老实地跟着家仆去往大堂,甫一入内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隐隐有几分压迫力袭来,这让他不由心头一震。
又瞥见边上坐着个年轻男子,细细打量一番后,像是朝堂上那位深受器重的尚书令谭夭,顿时他明白事情多半败露,背后冷汗直流。
“四叔,你来了?”
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正是新任忠顺侯邹长信,他一改往日谦卑恭顺的姿态,看上去很是威严。
此刻他凝着眸,冷冷地盯着他,从桌案上拿起来几封书信,抛给他,道:“这些信,你解释一下吧,怎么是二皇子哪里惹你不顺眼了?让你宁可不顾娘娘的想法,转而勾搭上那位不学无术的五皇子啊?”
四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抹了把冷汗,微微扬起头来,强自辩解起来:“都是娘娘所生,五皇子虽不及二皇子聪颖,可胜在谦逊老实,加以培养亦可以成才。叔父我是想给邹家多一条路罢了,你还小,不懂分头押注的必要性。”
“前家主也是这个想法,被你说动而屡屡暗中给二殿下作梗的,可是?”一侧的谭夭冷冰冰地问道。
“这是我们邹家家事,谭大人莫要插手。”四叔咬着牙说着。
闻言,邹长信冷哼一声,走上前扯住他的衣领,怒斥道:“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你们的心思着实龌蹉,扶持庸主意图不轨,当真是要把邹家推向深渊。”
“深渊?”四叔大笑道,“怎么会是深渊啊?二殿下本就是机会甚大,让他登基充其量是顺水推舟,最多混个从龙之功。这点功劳对如今的邹家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要想再进一步只能另辟蹊径。”
邹长信摇头道:“你们啊,太贪心了,根本看不清形势,只会拖累邹家。罢了罢了,你去和他们一起休息去吧,颐养天年。”
他说罢把外面的人喊了出来,吩咐他们把他拘押起来,不可见人,同时将对方在族里的职责转移给他人,彻底不准再管事。
一切办妥当后,屋内便只剩下他和谭夭,当下他有些不解地问道:“恩师,你为何一定要跟我一起处理,若是这事被人发现,传出去不就知晓你是假意委身于大皇子的了。”
“如今已然无伤大雅,毕竟大事已然临近,身份暴露也不算重要,况且除了你四叔,没人会想到这一层的,权当我与你师生相见罢了。”谭夭摆手道。
邹长信放下心来,拊掌叹道:“如今才明白您与二殿下之前所谋的缘由,一番大洗牌后,大多数奸佞已驱逐,而四叔这种德高望重者则徐徐图之,邹家便可彻底清净下来了。”
“是啊,少了这些三心二意之人,邹家就能不再是二殿下背后的一根刺了。”谭夭感慨道。
他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边走边叮嘱了一声:“莫忘把二殿下给你的任务办妥当,在内库里手脚仔细些。”
“恩师,为何一定要做这鬼祟之事啊?”邹长信忍不住问了一声,之前二殿下面前他不敢直言,眼下是真想搞明白。
谭夭淡淡地说了句:“总要留条后路的,内库里的钱财,必要之时可成东山再起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