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如溪水般悄然流逝,旭日东升,又是一日天明。
天亮之后,乔芙月揉了揉发黑的眼圈,一脸疲态地起了身。她伸了伸懒腰,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恍惚间又看到了少年清秀的脸庞。她实在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稍事梳妆打扮之后,决定主动去求谭夭,让她再见卫兮鄞一面。
再一次踏入谭府大门,那典雅大气的气息此刻却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她提着一颗心走入青石小楼,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吧。”
里面传来夫子淡淡的声音,她忙不迭走了进来,低着头站在桌案前。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开口,小心翼翼地抬眸注视了他一眼,见他犹在伏案读着诗集,壮着胆子说道:“夫子,你昨日答应我,给我一次机会,去见卫兮鄞一面的。他虽然如今位高权重,是朝堂一等一的重臣,可终究还是个没及冠的少年,胆子也不大,我怕他被关起来遭了罪。”
“你就这么想见他吗?他对你就如此重要?”
谭夭抬起了头,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不解地问道:“你若如此中意于他,那时候又为何在醉蝶楼门口的湖畔边,拒绝了他?”
“这一码归一码,我拒绝他是因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但他终归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友人,实不忍看他罹难。”乔芙月抿着唇,急忙辩解起来,却没留意到他有些发红的眼眸,那里写满了妒意与偏执。
他听着她发自肺腑的话,一双手死死地扣在桌案木板上,指头简直要陷进去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平日温良之气不同,格外阴湿。
许久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住满腔怒火,恢复到往日里的平静状态,很是疏离地点着头,道:“你既想见他,那我这就让人带你去卫府。”
“多谢谭夫子了!”芙月喜上眉梢,有些上头地上前一步,拱手道谢起来。
“要去就赶快去吧。”谭夭挥了挥手,打断了她殷勤的示好。
乔芙月点着头,跟上他叫来的人,一同去往了卫府。路上她越发忧心忡忡,等走进熟悉而又陌生的卫府后,她先提出去看望卧病在床的卫大母,见她还在酣睡,便没去打扰,跟上守卫们走到了那处黑漆漆的房子前。
临近房门不远处,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引路的守卫们疑惑的目光中,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半晌后才抬起手来,让他们去开门吧。
随着紧闭的房门被推来,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她一眼看见床头坐着的少年,如行尸走肉般呆呆地坐着,毫无往日的灵气。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见他衣冠不整,下巴处长满胡茬,显然是一直被打理的缘故,她便明白了这些天他过得有多糟糕,心头一阵难受。
忽然照入的曙光让他感到刺眼,他眯着眼,把手挡在眼前,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谭大人,别再白费力气了,我既没通敌就绝不会承认的。”
“卫兮鄞,是我!”
这一刻,乔芙月终究难以抑制住情绪,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片刻后松开手,盯着他憔悴的脸看了半天,眼眶微微泛起泪水。
“阿月!”
卫兮鄞先是一怔,随即眼里多了些光彩,握住她的手道:“你终于来看我了,阿月,我好想你,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芙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抿着唇道:“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不来看你?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相信你的。”
“我知道,”卫兮鄞点着头,“你与我自小长大,知根知底,别人不信我你肯定是信我的,只可惜光你信我也没用啊,刺客这一逃,陛下是铁了心要把我推出去平息二殿下的怒火的。”
乔芙月吸了吸鼻子,垂下眸来,低声说着:“天意难违,但至少眼下你先别绝望,终有一线生机的,我在外面会想法子帮你,你也要保重,不要放弃求生的勇气,我在等你,你大母也在外面心心念念着你。”
“我都明白。”
卫兮鄞深吸了一口气,凝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乔芙月别过头来,不想再看他落魄的样子,怕泪水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她只停留了片刻,与他稍许说了几句话后,便内心不舍但还是果断地出了门,与他就此离别。
她已尽了力,若他还能活,则再好不过。若不能,她也至少还是见了他一面,没留下太多遗憾。
她走出卫府后,漫无目的地行于人群如潮的街头,心中悲怆而苍凉。
她虽答应了他会尽力为他澄清,可心知肚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连谭夭先前所言自女刺客口中澄清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几乎没有什么机会。那森墨门的女刺客一旦被放出来,怕是就被大殿下派人保护好,焉能被她找到。
当她走进一处陌生的小巷时,不远处的巷子对口忽然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高挑健壮,一袭朴素青衣穿在身上,却掩盖不住满身英气。
“长兄?”
她在心里念叨了一声,皱紧眉头追了上去,这道身影看上去与她兄长乔烁有几分神似,这让她心生疑虑,忍不住想追上他一看究竟。
可那人仿佛感觉到有人跟着他,越走越快,来回穿梭在各个巷子之间,好几次都差点跟丢,幸好不一会儿又寻觅到其踪迹。
当她拐出一处小巷,眼前是一个人烟稀少的街道,她对此地有些许印象,是一处藏污纳垢的地方。
当她匆匆跟着那人转过一道矮墙,眼前出现了一间破败的屋舍,而那人却如烟雾般消散不见,可这一次完全找不到其踪影,彻底跟丢了人。
她左右环顾一圈,最后把视线锁定在那处屋舍,蹑手蹑脚地猫着腰走上前,透过满是窟窿的窗纸,往里头看去。只见那满是灰尘的房间里,似有个女子蜷缩在角落里,蓬头垢面的,发丝凌乱不堪,一时之间看不清容貌。
她把头探了进去,借着一缕曦光,她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登时捂住了嘴,瞳孔缩小,讶异地发现那女子正是逃跑了的女刺客,却不知为何出乎意料地逃亡到了此处。
她虽不解,却还是很欣喜,心中欢喜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