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黎隅终于看到了它们的本体,始知自己刚刚看到的有多九牛一毛。
那是一朵巨大无比的花,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长相奇丑无比,还伴随着一股恶臭味。花瓣的最外侧长满了各种鲜艳的凸起,那些就是黎隅错觉的来源。
如果说铃兰只是完成了从植物到会动的植物的进化,那这颗植物则是彻底粉碎了黎隅那么多年的认知体系,让黎隅不得不直面世界上发生的超乎想象的巨变。
黎隅的脚僵在原地,凝噎地看着眼前堪称梦幻的一幕。
那朵花或许是因为黎隅太过渺小,摆了摆自己的茎叶,施施然换了一个方向,重新缩回了地下。黎隅眼前再次只剩下那些堪称无害的“野花”们。
黎隅艰难地干咽了一下,抄起腰间的铃兰,果断绕道而行。
“人类灭绝了吗?”
黎隅喃喃自语,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哀的神色,他只是平静地思考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黎隅道:“他们一定给我留了东西,不过不一定是在这里,艾雅不是也说了吗……但是,然后呢?我找到了东西又该怎么做?”
黎隅再次陷入茫然之中。
黎隅很少运动,他只有拖鞋,走了一段时间就有些小腿酸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缠绕的铃兰。不知道它们到底能支撑自己走多远的距离,但理智告诉黎隅不要轻易去尝试。
所以他就近找到一颗他认得出来的果树,准备爬上去摘几颗果子聊做充饥。
也不知道变异后的果子能不能吃。
黎隅抿唇。
即便是最矮的一颗果树也比黎隅印象中的高上不少。凭借铃兰的长度应当是够得到的,可惜它并不能听懂黎隅的指令,只知道在他往上攀爬时本能地去协助他。
但所幸黎隅确定了它们并没有攻击性。
看来从植物变成会动的植物的终究是少数。
果树的表皮很粗糙,黎隅从来没有干过爬树那么出格的事情。他把拖鞋留在了树底,赤裸着双脚奋力往上攀爬,动作很生疏,铃兰则负责在黎隅力竭时帮他往上提一截,爬到十多米的时候黎隅不经意地往下一看,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他收回目光,专注于脚下。
在黎隅彻底没力气之前,他终于触碰到那些红的发黑的果子。
黎隅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苍白的脸色陡然在这一笑前生动起来。他手下微微用力,终于摘到一颗,铃兰懂事地把果子卷起来。然后黎隅换了一个角度,去摘第二颗……
黎隅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小心,一直留意着附近的环境,即便有铃兰陪在身边,他也没办法确认这里的安全。
“轰!”
黎隅心中一抖,立刻看向发出这声巨响的方向。遮天盖日的飞鸟从那个方向四散而逃,这些飞鸟体型巨大,速度极快,甚至有很多将将贴着黎隅的身体掠过。
太多了,黎隅一眼望去,几乎只看到黑压压一片。
黎隅终于在无穷无尽的飞鸟的撞击之下从树上落下,铃兰妥帖地在他将要落地时温柔地接住他。
“呃——”黎隅的脚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趁机咬了一口,正在往下流着血。
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受到真正的危险……或许来源于一只小虫子?
黎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接过铃兰递过来的鞋套在脚上,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黎隅用手挡在头顶,俯下身,让那些飞鸟从他的头皮之上飞掠过去。等到一切动静归于平静,他才重新站直身体,然后想要原路返回。
黎隅腰间一紧。
“嗯?”
黎隅感受着铃兰的力道,他询问,“你想要我过去看看?”
黎隅立刻从铃兰反常的举动中反应过来,“那里有其他人类,对吗?”
铃兰在全球进化之后的智力相当于一个小孩子,因为没有人教过它,所以只能理解一些简单的词汇,它点了点花。
黎隅已经在短暂的相处后摸清楚了铃兰的性格,可以在它的动作中联想到更多,随即道:“你觉得他……们不会伤害我,所以才想要让我去寻求帮助?”
这一次铃兰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紧紧扯着他不放。
“……好吧。”
黎隅吐出一口浊气。
.
“执行长!我们遇到了麻烦!这里有——”通讯器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之后,那边换了一个声音,中间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我们……呲呲……异种在有意识的对我……进行攻击,我们这里快撑不住了!请求支……呲呲……”
通讯器那边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时间消失,陷入不祥的安静之中。
陆执川握着通讯器从一片废墟下爬出,冷肃的脸上沾着血迹,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损得不像样子,露出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但这一切没有对他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他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从高处一跃而下,“咔嚓”一声,他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正骨。
被随手放在一边的监测仪上正清晰地闪烁着:
污染指数1087【高污染警告!】
陆执川垂眸望着郁郁森森的植被和随处可见的飞鸟,鼻间满是雨后的土腥气。
这个峡谷是灰域中的一部分,配上那么高的污染值并不让人意外。
同一时间,陆执川将枪对准了某一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灌木丛中钻出来,高举着双手,是一道清冽的青年的声音,“别开枪,我也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