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脸色一凝,立刻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他并没有立刻出手,事实上如果陆执川立刻选择将铃兰销毁,黎隅是没机会阻止的。长官先生严肃的表情总让黎隅觉得他们正在面对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麻烦,并非是现在看起来无比无害的花儿。
陆执川包裹在黑色冲锋衣下的线条很流畅,不是那种喷张的肌肉,而是带着力量感的单薄的一层。
很好看。
黎隅在遇到这个人短暂的时间内,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这样评价他。
人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黎隅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很少出门,黎隅对美的事物的执念更深。
如果他不是另外一个人类就好了。黎隅略有遗憾地想道。那他就可以把“他”收藏起来,就像他曾经拥有的那些漂亮的宝石一样。
黎隅在陆执川终于有动作时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把铃兰抱在怀里,眼睛紧紧盯着陆执川用黑色手套握着的匕首,斩钉截铁道:“不可以!”
陆执川把审视把目光从铃兰移到黎隅身上,就像他们刚刚第一次见面那样。
陌生和警惕。
黎隅知道自己又要被这个长官先生怀疑了。他有些为难道:“真的不可以,它……铃兰和那些植物不一样,而且它是我的。”黎隅又重复了一遍,“它是我的东西。”
黎隅没有说谎。铃兰是他在五十年前亲手种下的,虽然当时只有一点嫩芽。
陆执川依旧没有说话。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种安静又莫名危险的氛围中不断发酵,黎隅紧紧抱着铃兰,眼神平静地回望着这位以冷血著称的执行长。
铃兰在这时候晃了晃它的身躯,在场的两个人类立刻注意到它的动作,并且从它身上看出了人性化的“摇头晃脑”。
铃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用两片叶子撑着花盆的两端,用力把自己从花盆里“拔”了出来。它跳到了黎隅的手上,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到肩膀上。
陆执川的枪已经对准了铃兰。
黎隅注意到陆执川的动作,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心,然后直接转身九十度,确保铃兰不会被暴露在这个冒犯的人的枪口中,而把自己苍白的脖颈正对着执行长。
正在把枪口对准铃兰并努力避开黎隅的陆执川:“……”
铃兰似乎对这个紧张的气氛有所察觉,带着讨好似的用“脑袋”蹭了蹭黎隅的侧脸,然后跳到了地上,一溜烟儿就没有踪迹。
黎隅松了一口气。
缓过神以后,面带讨好的变成了黎隅本人。
他浅浅地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不易察觉的酒窝,睫毛很长,在眼上打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避开了陆执川的目光。
看上去很乖。
可惜执行长并不吃这一套。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陆执川用命令的语气道。
黎隅把刚刚准备好的狡辩的话咽了回去,“喔。”
这位长官还在怀疑他。
黎隅这样想道。
于是黎隅就把陆执川带到了他刚刚醒来的地方,也就是他住了将近二十……不对,应该是将近七十年的房间。
那也是一间隔离房,和研究院的其他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硬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大概就是里面更加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不过这正好可以用黎隅住在这里来解释。
黎隅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对了,因为长官先生在进了这间干净的房间后终于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枪,而且敢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他。
陆执川在观察这里,“为什么不向基地求助?”
“我失忆了。”黎隅明示他。
很奇怪,明明这间隔离房很大,但陆执川站在这里,总会让黎隅有一种逼仄的错觉。
他正在翻看这里的柜子,黎隅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陆执川话题转换得很快,“门口那些是你采摘的食物?”
黎隅:“是的。”
“你吃过吗?”
“没有。”
“基地有关于这种植物的资料,这种植物很罕见,它的果实在末世以前有剧毒。根据人类的经验来看,末世以前没有毒的植物可能会变毒,而本来就有毒的植物只会变得更毒。”
“不可能。”
陆执川的动作在这刹那停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黎隅:“……”好诡计多端的男人。
陆执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向基地求助?基地有成熟的防御机制,要比你们单打独斗安全很多。”
黎隅也重复,“我没有同伴。”没有你们。
黎隅发现长官先生再次用那种很难读懂的眼光看他。
他再次平静地回望。
“你怎么知道这种植物以前也没有毒?”陆执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以前黎隅整天待在研究所里,没有机会出去,只能翻阅各种各样的文献资料。
但这些当然是没办法告诉陆执川的。
黎隅突然有些兴味索然,他敷衍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曾经在哪里了解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