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的靴子陷进松软的腐殖层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前。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从树根一直延伸到两米多高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动物用爪子划过。但抓痕的边缘并不粗糙,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滑。
陆执川伸出手指,沿着抓痕的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触感温热。
是某种植物留下的。
陆执川旋即将匕首一转,藏进了手腕内侧,刀尖朝外,刀身紧贴着小臂。
他微微压低身体,开始在原地缓慢地旋转视线。
四周的植被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看上去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有几根藤蔓正在缓慢地移动着位置,从多个方向向他靠近。
陆执川心中一哂。
果然……
他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而这一步似乎刚好打破了一切微妙的平衡。
那些藤蔓在瞬间暴起,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藤蔓的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尖端似乎还沾染着某种不知名的液体。
三根藤蔓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同一时刻抵达了陆执川所在的位置。
陆执川侧身避开了正面最粗壮的那根藤蔓,同时右手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了左侧袭来的那根藤蔓。
刀刃与藤蔓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陆执川的刀刃只在它的表皮上划开了一道不算很深的口子。
一股粘稠的汁液从伤口处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根藤蔓仿佛能够感觉到疼痛,猛地向后弹开,在地面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撞击出一片尘土。
但另外两根藤蔓并没有因此停下。
陆执川在它们从半空中攻击过来时立刻半蹲,让两根藤蔓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在藤蔓越过他的瞬间,陆执川猛地起身,右手匕首顺势向上划,刀尖同时触及了两根藤蔓的内侧。
依然是浅尝辄止的切割。
但那些藤蔓的反应却比之前更加剧烈。
它们疯狂地后退,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和第一根藤蔓一起缩进了密林的深处,只在树干和灌木丛间留下了一些被它们快速后退时压断的枝叶。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陆执川站在原地,匕首还握在手中,刀刃上沾着那些暗绿色的汁液。
金属表面出现了微小的气泡,证明那些汁液确实带有一定的腐蚀性。
似乎是一场来自灰域的开幕仪式正式落幕,整片密林重新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寂静中。
陆执川好像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小心将汁液从刀尖分离下来收集进器皿之中,接着从背包中取出检测仪,上面的污染指数已经到达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值。
这早已超过现阶段人类所能够适应的环境污染值的极限。
陆执川在看了一眼天色之后,继续向灰域的更深处进发。
污染指数在这时候的每增加的一分,都非常忠实地反映在了环境之中。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密,白雾越来越浓,甚至陆执川已经看不清来时的路。他的耳旁时常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某种爬行动物在地面上摩擦的动静,或者是一阵嘶哑的鸟鸣……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成一曲诡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执川终于停了下来。
一双充满力量感的手拂过一棵古树,那是一道抓痕。
陆执川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氤氲在浓郁的白雾之下。
陆执川拧着眉心,发现天色在此时已经开始变暗。
看来很难赶回去了。
这个想法在陆执川脑海中一闪而过,终究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陆执川的睫毛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在眼前捻了捻。
有些发黏,带着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淡绿色。
陆执川从腰间取出一根细绳,绑在古树一根低垂的枝桠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下来,面前的树干上系着一根灰白色的细绳。
陆执川垂眼看了两秒,将细绳从上面解开,再次选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
雾气中隐约露出一截树干,树干上有一道平滑的抓痕。陆执川在一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自己几分钟前留下的脚印。
旁边还有一团已经被踩进泥土里的藤蔓碎片。
……他被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