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陆执川还是在铃兰的强烈控诉下挑挑拣拣留下了几朵花。
畸变的生物的长相总是会比灾难以前更加夸张。更骇人或者更加精致昳丽。
陆执川挑选的几朵就是在灾变后非常常见的物种,它们以昆虫为食,攻击性很小。
药效没有,充其量只有观赏价值。
但铃兰并不知道这一点,在短暂地失落过后,它就高高兴兴地用叶子卷走了没被挑中的花草,然后一阵风似的窜出了研究院。
陆执川猜测它是又去搜罗其他的畸变植物了。
在火光下,冰冷的房间很快就重新温暖起来,陆执川注意到黎隅微微蜷缩着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像是一只软绵绵的摊着的猫。
不知为何,陆执川长久以来积攒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也在这一刻慢慢退散。
铃兰很快就回来了,这一次它果然带回来了花儿,正是刚才被陆执川留下来的品种。
不过这一次是成百上千朵。
他毫不怀疑,铃兰是把方圆几公里之内的所有花都薅到了这里。
陆执川眉心微跳,“停——”
他最终还是制止了铃兰还在卷着花往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掖的行为。
铃兰不能理解自己的好事为什么又让这个人类不满了。它没管陆执川的指令,直到让花铺满了整间房间才施施然停下。
陆执川眼疾手快地扑灭了火。
最终他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一幕,以及鼻间灌满的花香,只觉得太阳穴一抽。
“你……”陆执川望着虎虎生威的铃兰,违心道:“挺好的。”
铃兰终于满意了,它缩成了巴掌大小,刚想要和黎隅贴贴,陡然想起了什么,又委委屈屈地缩进了房间的另外一个角落。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这里是危机四伏的灰域,是一个污染指数指数到达人类生存极限的地方。
但陆执川感受到研究院里温暖的空气,望着满屋子的鲜艳的鲜花,角落里缩着的畸变体,以及地上无知无觉的人,陡然生出了一种荒诞的恍若隔世之感。
温暖确实会麻痹人的感知。
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解决,他需要在联系到基地之前继续采集样本。不过在那之前——
陆执川看着已经被花攻占到无从下脚的地面。
需要先处理眼前这件不算麻烦的麻烦。
……
黎隅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他总是觉得周围越来越冷,难道是火熄灭了?
陆执川呢?
他竭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实在抵不过周身的疲倦,只能徒然在睡梦中挣扎。
终于,他挣脱了梦境,睁开了眼睛。
由于太过惊讶,他微微睁大双眼。
在他眼前,是堪称梦幻的一幕。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鲜花。这些绝美的花朵被堆积在这里,给寡淡冷清的研究院添上满满的生机。像是……
黎隅想了想。
像是在春天里。
不,是春天在研究院里。
从前,不论春秋黎隅都只能艳羡地透过一方玻璃观察外面的天空。却没想到曾经的梦想被另类的实现了,黎隅很难说清现在是什么感受。
可惜过去的执着似乎在末世后的今天似乎早已没有了意义。
黎隅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的动作很轻,陆执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醒来。
陆执川正在将那些花一捆一捆地扎起来,然后放在房间里的角角落落。等实在放不下以后,陆执川就想办法将它们挂到了墙上。
陆执川踩着墙面上的书架,爬得很高,等他挂上了手上的这一扎鲜花准备跳下来之时,书架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黎隅就是在这时候“呀”了一声的。
陆执川稳稳落到地上,就回头道:“你……”
剩下的话一下子顿住。
黎隅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专注的感觉,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似乎在他眼里非常重要。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陆执川,而是另外一个足够自大的人,这也会微妙地满足那个人的虚荣心。
基地里常常有人说陆执川不近人情,但此时此刻,他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俗人。
陆执川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些许。
“你现在怎么样?”
“很好。”黎隅真的感觉自己很好,虽然肩膀还是很痛,但他知道自己又活了一天,而且一睁眼就看到了这毕生难忘的一幕。他喃喃:“好美……”
陆执川还没来得及说话,铃兰就与有荣焉地凑了过来。
陆执川确实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原来是在收拾铃兰留下的烂摊子。
“你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