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倦千篇一律,喜欢一切不一样的事物。
这样看来,世界末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陆执川是一个好人,黎隅决定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即使他自己也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从前。
陆执川本来已经做好了青年和他软磨硬泡的准备,唯独没想到黎隅竟然接受得那么快,看上去似乎还非常满意。
黎隅是真的很满意。
一直等到他们准备睡觉时,黎隅都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床”,大有第二天把它整个打包带走的趋势。
陆执川躺下来以后,黎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也同样躺了下来。
为了安全起见,这两张了离得并不算远,但中间还是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过道。
黎隅把脸对着陆执川的方向。就算陆执川没有睁开眼睛,也能直觉般地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灼的视线。
其实这样盯着别人睡觉并不算得上礼貌,不过陆执川没有去纠正他。
“晚安。”这的黎隅睡着之前最后的声音,他含糊道,“陆执川。”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黎隅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黎隅立刻半坐起来,对上了坐在火堆前烤鱼肉的陆执川的眼睛。
……还好。
黎隅想。
一打岔,黎隅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躺的位置。
“咦?”
黎隅又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另一张床。看上去乱七八糟,不难看出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他昨晚不是睡在那个位置的吗?
黎隅眨眨眼。
难道记错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向来不是纠结的性格,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简单洗漱过后去吃了早餐,接着就和陆执川再度出发。
黎隅趴在陆执川的肩头,目光越过他的肩线,落向前方愈发稠密的白雾。
这雾与昨日似乎有一点不同。
黎隅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陆执川的脚步也随之放缓。
“怎么了?”黎隅压低声音问。
他出声时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回音。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虫噪,连风穿过枝叶的窸窣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在某一瞬间被抽走了声音。
黎隅忽然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陆执川,”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雾……”
话音未落,陆执川猛地侧身一避。一条灰白色的东西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横切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黎隅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能感觉到一股腥湿的风擦着他的后颈掠过,紧接着是“咔”的一声,不远处一棵合抱粗的古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黎隅瞳孔骤缩。
那截断树倒下的声音被雾气吞没,竟没有发出任何回响。树干横陈在地,断面上渗出一种乳白色的汁液,很快又被雾中的什么东西舔舐干净。
“别出声。”
陆执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将黎隅从背上放下来,黎隅落地时脚下一软,踩到一层黏滑的东西。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地面”上,而那“地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起伏着。
那不是地面。
黎隅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猛地抬头。
四面的白雾在这一瞬间散开些许,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一堵由无数蠕动的根须编织而成的活墙。每一根根须都有成人大腿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还在不断开合的小孔。
而黎隅和陆执川,他们此时正站在那个东西的“身上”。
脚下的“地面”正是从这面墙延伸出去的无数根须中的一支,此刻正在缓缓收回。他们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拖向那面蠕动的活墙。远处那些他们以为是“地面”的起伏,全是同一根系的一部分。这棵“树”的规模,远超他们昨夜遭遇的那一株。
“跑。”
陆执川一把拽住黎隅的手腕,朝他反方向发力。铃兰几乎在同一时刻暴涨,藤蔓裹住两人,试图将他们从那些根须的包裹中剥离出去。但那些细小的“嘴”立刻咬住了铃兰的藤蔓,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黎隅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低头一看,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不知何时缠了上来,正顺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留下一层透明的黏液,皮肤立刻泛红。
“铃兰!”
铃兰猛地一抽,那根根须被扯断,断口处喷出的却是一种淡蓝色的液体,落在黎隅脚边的草叶上,那些草叶瞬间枯黄卷曲。
陆执川已经拔出了刀。
刀光在白雾中划出数道弧线,将靠近的几根根须斩断。
黎隅的脚下陡然一空。
他的意识中的最后一秒是数不清的旋转着的牙齿,以及齿间垂下的一缕一缕浓稠的黏液……
黎隅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