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渊目光一扫,落至一旁叠放整齐的新衣上,抬下巴示意:“取那件来。”
阿喜顺着视线看去,连忙恭恭敬敬捧过衣物,生怕周景渊再挑剔更换,抢先开口夸赞:“陛下好眼光!此乃织锦司新贡的料子,是顶好的上等贡锦,专为陛下微行所制。”
他手脚麻利伺候周景渊换上那一身玄色织锦窄袖袍。
沉黑锦料温润细密,通身无半分繁杂修纹,只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浅金云边,纹路低调,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华贵却绝不张扬。
窄袖修身的制式极好衬身形,将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段勾勒得愈发清峻挺拔。
褪去朝服的凛然严肃,也无雅袍的清逸风流,只剩一身沉敛内敛的贵气,低调却难掩骨子里的天家风骨。
周景渊垂眸拂过平整衣摆,指尖摩挲着细碎的金纹。
他满意地开口:“便这身吧,走。”
车马悄然驶出宫门,刚至主街处,周景渊道:“去那家书铺,买些笔墨再过去。”
免得他们目的太过明显,再吓到她了。
若是能在书铺再次遇到她...,那不正说明他们之间有缘分呐。周景渊低头抿唇压笑。
听着他情不自禁的笑声,阿喜应声之后,挪出车厢坐在了车辕处。
唉,他们英明的陛下,要陷入情网了。
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后呢。
...
车马停在街边,周景渊独自掀帘下车,快走两步进入书铺。满室墨香裹挟着纸张特有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
书铺掌柜还记得他,脸上堆起笑意迎上前:“公子又来了,快里面请。”
周景渊颔首,“取些笔墨纸砚,我要送往草根胡同。”
掌柜当即唤伙计着手打点,口中笑道:“公子心善,若是二小姐知晓,定然欢喜不已。”
周景渊目光扫过铺内各处,并未见那道熟悉身影。
他缓步踱到笔墨架旁,故作挑选狼毫徽墨的模样,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二小姐,今日不曾前来?”
掌柜略一回想,拱手答道:“不曾见她,算下来二小姐已有三日未至。往日也常有这般情形,许是胡同里的物件已然充足。”
闻言,周景渊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掌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闷意:“此话怎讲?”
掌柜道:“先前常有其他公子也往胡同里接济孩童,东西送得多了,二小姐便会十日半月不露面。”
周景渊:“.....”
周景渊一时语塞,面色微沉。
一旁的书童已然将物件打包妥当。
周景渊不等掌柜多说,随手丢下一个银袋子,拎起包裹便朝外走:“阿喜,快走!”
掌柜连忙拾起银袋,高声唤道:“公子,这银钱给得太多了!”
周景渊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扬声答道:“多余的便尽数换成笔墨,日后陆续送往胡同便是。”
待他登车落座,阿喜立刻跃上车辕问道:“公子,现下往何处去?”
“去草根胡同,快走快走。”周景渊催促道。
阿喜认得路,一路行至草根胡同,正撞见坐在巷口闲坐的庆伯。
庆伯认得他,忙起身行礼。
周景渊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轻声问道:“那位二小姐,今日可曾过来?”
庆伯摇了摇头。
接连两处都未寻到人,周景渊眉宇间的失落更重了几分。
“那近日可有其他人过来此处,为你们送些笔墨或其他物品?”
庆伯依旧摇头,“未曾。”
听闻此言,周景渊悬着的心反倒悄然落下。
他缓了神色,温声叮嘱:“往后若是孩子们缺了日用之物,只管告知阿喜,自会有人送来补齐。还有孩子们求学的束脩也不必挂心,我回去之后便着手安排,不出两日,便可送孩子们入书院读书。”
庆伯闻言心头一震,看向周景渊的目光变得复杂和感激。
往日也常有公子前来接济胡同里的孩子们,可那些人向来只肯送些笔墨杂物,从不愿真正费心安顿孩子们的课业。
究其根本,不过是私心作祟,孩子们一日无书院可去,就只能守在胡同里,他们便有借口在此等候,盼着偶遇那位人美心善的二小姐。
人人皆存一己私念,唯有眼前这位公子截然不同。
他不惜从根源上了结此事,替孩子们安顿好书院课业。
这般安排,看似成全了孩子们的前程,实则也断了他日后借胡同偶遇二小姐的所有机缘。
身边庆婶走来,感慨道:“这位公子倒是和其他人不同。老头子,你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二小姐?”
看着周景渊的身影走远,庆伯缓缓点头。
“是该告诉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