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夹缝求生的日子,真是可悲可笑。
思绪浮沉间,上首的叶夫人已然起身,冷着脸从二人身侧走过。
叶昕昕立刻敛尽心底所有杂念,垂首敛神,稳步跟在后方。
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揣测。
今日夫人刻意刁难等候,执意要等叶昕冉一同出发,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怕是早有预谋。
此番杨府探病,大概率便是要敲定最终人选,定下谁接替大姐姐,嫁入杨府。
只是她始终不解,大姐尸骨未寒,新丧未久,夫人为何这般笃定,杨恒会同意再娶。
三人各怀心思,前后有序登上马车。
车厢宽敞,叶昕冉端坐于叶昕昕对面。一身鲜亮的烟粉蝶恋花锦裙,在素净压抑的车厢里格外扎眼。
叶昕冉下意识微微抬臂,肩头轻展,想要将这身精心打理,明艳张扬的衣裙展露得淋漓尽致。
可多年活在叶夫人的威压之下,就算有姜姨娘兜底,叶昕冉仍然不敢太过放肆。
她手臂刚抬起半分,触及叶夫人冰冷淡漠的目光,叶昕冉心头一怯,连忙收敛动作,垂下手,低头敛眉,装作一副安分温顺的模样。
车厢之内,一时死寂无声,只有车轮压过地面的咕噜声。
沉默之中,马车速度终于缓缓停下,车外管事低声回禀:“夫人,二位小姐,杨府到了。”
叶夫人率先敛衣起身,神色冷淡地吩咐:“我去拜见亲家夫人,你们二人前去照看添玉。”
叶昕冉抿唇不语,叶昕昕垂首恭顺应答:“是,母亲。”
叶夫人临走前,暗含戾气的眼眸暗暗瞪了叶昕冉一眼,才压下满腹怒意,掀帘下车,跟着杨府引路管事径直离去。
另有两名杨府仆妇上前,恭谨地引着叶昕昕与叶昕冉往内院走去。
一路曲径回廊,景致虽熟,路径却与往日不同。
叶昕昕心生疑惑,轻声问道:“添玉可是换了住处?前几次我们前来,并非这条路径。”
引路的两位婆子相视,暗中满意地点头。其中一人躬身回话:“回二位小姐,近日公子将添玉小姐接到了自己的主院居住,亲自贴身照料。”
叶昕昕心底微松。
想来是大姐姐离世后,杨恒终于幡然醒悟,念及父女情分,决意好好疼惜护着小添玉。
身旁叶昕冉见叶夫人不在,彻底没了拘束顾忌,闻言当即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怨念:
“他个粗疏男子,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吗,说不定添玉这次生病,就是他疏于照看,粗心大意所致。”
此处终究是杨府地界,当着主府仆人的面肆意非议府中主子,实属无礼。
引路婆子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敛尽,垂眸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叶昕昕眉心微蹙,碍于姐妹情面不便当众制止,只能暗自无奈。
好在前方已然抵达杨恒的院子,就算叶昕冉再多妄言,也即将止步。
二人踏入院落,跟着仆妇往西侧厢房走去。
途经正院之时,叶昕昕余光无意间瞥见,东侧书房的窗棂之后,有道挺拔陌生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心底微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引路婆子见状连忙解释:“二位小姐不必诧异,那是我家公子的挚友,周公子前来府中探望。方才添玉小姐哭闹不止,公子正在西侧厢房安抚,周公子便暂时在书房等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