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叶昕昕躺在床上,闭眼便是徐姨娘那抹热烈如火的背影。
那般自信的姿态,让叶昕昕也有些拿不准,父亲会不会改变主意。
这一晚,徐姨娘终究没有回芙蓉院。
直至次日清晨,天光破晓,叶昕昕方才睁眼,屋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青儿满脸喜色,掀帘而入:“小姐!大喜大喜!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老爷一早去了正院,当众训斥了夫人,说她擅自专断、妄议儿女婚事、太过越矩!”
她喘了口气,继续激动道:“老爷还说,日后府中两位小姐的婚事,会交给官媒署的花夫人亲自相看,断然不许夫人再私自插手半分!看样子,您嫁去杨府的婚事,是彻底作罢了!”
叶昕昕闻言,并未欣喜,沉声追问道:“姨娘呢?”
青儿道:“姨娘陪着老爷一起去的正院。现在老爷出去官署,姨娘已经回房间歇息了。”
说到此处,青儿喜不自胜,“小姐,姨娘真厉害,竟然能让老爷当众训斥夫人,硬生生把您的婚事给拦了下来,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青儿说了半天,见叶昕昕始终面色平静,眼底无半分笑意,不由得心生担忧,轻声唤道:“小姐?您怎么了?”
叶昕昕缓缓回神,抬头对着青儿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唇角:“无事,起身梳洗吧。”
眼瞅着时辰不早,叶昕昕梳洗的动作加快,取过青儿手中的素色襦裙系好,便要按照往日规矩,去往正院伺候叶夫人用早膳。
这是她从小到大雷打不动的差事。
每日立于一旁,听叶夫人夹枪带棒地讥讽挖苦,动辄罚她长久躬身福身,或是手端滚烫汤碗。叶昕冉有姜姨娘求情,只需隔三差五去一日即可,可她这些年来从未间断。
今日夫人受了父亲的训斥,心中必然积怒,这顿早膳,怕是更难熬。
叶昕昕刚踏出房门,便撞见徐姨娘缓步走来。
一夜折腾,姨娘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却不复往日的畏缩,周身多了几分安稳底气。
“不必去正院了。”
徐姨娘轻声拦住她,“往后晨昏请安,伺候早膳这些事,你都不用再过去,安心待在芙蓉院便是。”
叶昕昕脚步一顿,抬眸看向她:“是父亲吩咐的?”
“嗯,老爷特意交代。”徐姨娘轻轻颔首。
积压了十七年的委屈,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叶昕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直白开口,诘问道:
“既然你有本事,能说动父亲,能拦住夫人定下的婚事,护我躲开这桩糟心姻缘。那过去十七年,为何对我不闻不问?”
“我...”
徐姨娘张口想解释,可是看着叶昕昕眼中的泪意,她喉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喉头微颤,眼底泛红,只剩满心愧疚与自责,轻声道:
“昕昕,是娘对不住你。这些年,娘是有苦衷的,娘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