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添玉方才满月,咿呀懵懂,吃喝拉撒无一不需要人贴身照看,孩童体弱畏寒,一旦染恙病痛,口不能言,只会啼哭,最是熬人费神,夜夜不得安睡都是常事。
他必须先给杨恒打好预防针。
他怕杨恒一时感念亡妻,满心热忱,新鲜劲上头能悉心照料一两月,可往后日日被琐碎辛劳消磨耐心,被熬夜疲累磨垮心神,最终倦怠敷衍,弃之不顾。
若是那般,才是真的彻底毁了小添玉的一生。
面对三人的担忧,杨恒坚定地道:“我知道,我能做好。再如何,也不会累‘死’我。”
妻子为了女儿,可是生生舍去了性命。
另外三人见状,悄然相视一眼。
他们作为兄弟,能说的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它再多言语也是多余。
余下的路,终究只能靠杨恒自己去走。
周朔收回目光,抬手为杨恒斟一杯清茶:“别喝酒了,万一醉了,回去怎么照顾你女儿。”
他叹口气,“说起来,此前你不是说大夫入府诊脉,次次都是母子安稳、胎位平顺,府中仆从嬷嬷齐备,照料周全,当初为何会突发难产,落得这般结局?”
周朔被周景渊派往各州城巡查账务,前后用了三月才回。是以并不知具体细节。
周景渊和鲜于峥也只是听说杨恒亡妻难产而亡,他们作为外男,也不方便过问。
杨恒道:“大夫说孕后期孩子生长过快,她身体不适,时常无法进食,越发消瘦。生产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耗费心神才没熬过去。”
鲜于峥闻言深有感触,道:“女子怀胎十月,本就步步不易。”
近来日日照料孕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其中辛苦。
“不光吃食进补马虎不得,心情也尤为重要。我听为夫人看诊的大夫说,有孕妇一时动气争执,竟直接气停胎息。即便平日能强忍情绪,长久郁结在心,依旧会伤及根本,损及胎元。”
周朔斜他一眼,故作严肃叮嘱:“那你回府便好好待香浓,悉心呵护,若是敢惹她动气伤身,我第一个不饶你。”
事关妻儿,鲜于峥半点不逞强打趣,坦然颔首应下。
提起这个话题,四人再无闲情闲谈小酌,稍坐片刻便各自散去。
周景渊回宫后,径直去往太后宫中。
之前为了周景渊立后纳妃之事,两人闹的不欢而散,周景渊已有四日未曾踏足寿康宫。
太后见他登门,面上一喜,转瞬又刻意压下,端着架子冷讽道:“怎么,终于肯来瞧瞧,看哀家有没有被你气死?”
周景渊摇头,“母后,儿子觉得你真不容易。”
在危机环伺,暗流汹涌的后宫,将他与年幼的皇妹平安抚育长大,又一路扶持,助他坐稳帝王之位。
这其中虽说有先帝的暗护,但母后的心智手段,也不容小觑。
儿子难得一表心中情谊,太后并不信他,疑惑地盯着周景渊,觉得他应该话中有话。
“你今日不是出宫巡查,怎的生出这般感慨?”
周景渊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杨恒的亡妻才衍生的感慨。
他保证道:“母后,儿臣从前年少执拗,屡屡忤逆母后心意,惹您烦心。往后儿臣定然听话,再也不惹您动气伤身。”
哟,太后真想伸头看看今日夕阳是否从东边落山。
不过周景渊能有如此思想,真是好事。
她旧事重提,顺势追问:“那...立后纳妃?”
太后本以为,周景渊会如从前一般,搬出那套他自己篡改的“天命谶言”,义正言辞地推脱,誓死不肯松口。
谁知这一次,周景渊只微微抿唇,漾开一抹浅淡青涩的笑意,轻声道:“快了。”
太后眼一眯,知道他定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心中喜意还未铺开,太后转念一想,暗自狡黠一笑。
周景渊当年亲手篡改天命,自诩二十五岁方可近女色,成婚立后。如今距离那年岁,尚且还有两年光景。
心中有人,心生惦念,他就算把人接进宫,也要受自己亲手立下的规矩桎梏。
这两年漫漫时日,且让他自己慢慢熬,慢慢忍。
活该。
太后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