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昕点头,“姨娘今日就待在房间里吧,万万别再随意出去走动。我让人看着父亲何时回府,届时再来和姨娘说。”
她安抚好徐姨娘,又让人去门口守着,看父亲何时归府。
可直等到夜色深沉,府门处始终不见父亲的人影。
眼见徐姨娘的屋内灯火熄灭,叶昕昕便令一众仆婢各自歇息,自己也回房熄灯躺下。
次日天色微亮,因心中记挂着此事,叶昕昕早早就醒来。
刚推开房门,身侧厢房里骤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喘,声响厚重,几乎震得屋梁发颤。
叶昕昕快步推门而入:“姨娘!”
不过短短一夜功夫,徐姨娘整个人衰败得不成样子,面色枯槁,眼底乌青深陷,仿佛骤然苍老五六岁。
“怎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一旁嬷嬷急得满头冷汗:“小姐,姨娘昨夜咳了大半宿,怕吵到您安睡,死活拦着老奴,不许过来通传。眼下这情形,可如何是好?”
徐姨娘喉咙哑得发不出半点清晰话音,只能费力抬手指向院外大门,眼神焦灼。
叶昕昕哪里不懂,她想让自己去找父亲。
她转身快步出屋,刚走到廊下,便撞见正院温管事迎面走来。
“二小姐。”
叶昕昕问道:“温管事,父亲昨夜可曾回府,现如今在何处?”
温管事神色平稳,不急不慢,“老爷昨夜将近子时方才归府,去正院看过四公子后,便歇下了。此刻早已起身,出门入宫赴大朝会了。”
朝中规制,每隔五日设立大朝日,京中文武百官尽数入宫面圣。父亲既已进宫,今日定然不会提早回府。
叶昕昕心中焦灼更甚。
温管事话锋一转,含笑开口:“夫人许久不曾见二小姐,心中惦念得紧,这不,一早便遣奴才来,请二小姐移步正院叙话。”
他刻意加重“夫人”二字,听得叶昕昕脑中警铃大作。
父亲为了姨娘训斥夫人,夫人回娘家,回来争夺四弟弟,姨娘骤然加重的咳疾,夫人此刻急着见她,处处透着诡异,定是有什么关节被自己疏漏了。
叶昕昕压下心绪,从容应道:“劳管事回禀夫人,容我回房换一身衣衫,即刻便过去。”
温管事皮笑肉不笑,上前两步拦在她身前,寸步不让:“二小姐还是随奴才直接前往正院为好。这府里上下,可没人敢叫夫人等候,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看这架势,今日断然躲不开这场会面。
叶昕昕深吸一口气,淡淡应声:“也罢,这便随你走。”
去往正院这条路,叶昕昕早已走得熟稔,就算是闭着眼也能寻到。
厅堂上首,叶夫人端坐案前,慢条斯理捻着茶盏饮茶。
父亲的训斥,姜姨娘的挑衅,两件足以动摇她当家主母体面的事落在旁人身上,怕是早已心神大乱,可叶夫人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从容姿态。
叶昕昕垂身福礼,“见过母亲。”
叶夫人执着茶杯的胳膊未动,缓慢抬起上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神透过她的额头和茶杯的杯沿,朝叶昕昕射过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像是冰冷的蛇信子,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令叶昕昕浑身发僵。
电光石火之间,叶昕昕全然顿悟。
叶夫人从娘家回来之后,大张旗鼓同姜姨娘争夺四弟弟,从来不是真心在意那个孩子,不过是借这场纷争搅乱叶府所有人的视线。
当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正院与顺德院的拉扯上,无人留意芙蓉院,她便借着这一片混乱,暗中动手算计徐姨娘。
她的目的是什么。
姨娘突然缠绵病榻,最担心姨娘的从来不是父亲,而是她叶昕昕。
夫人想通过拿捏姨娘,让自己听命于她!
现下唯一一件能将她与夫人牢牢绑在一起的事,唯有杨恒与小添玉。
所有线索聚集在一起,一个冰冷的答案撞进脑海。
夫人想逼她嫁给杨恒照顾小添玉!
察觉到叶昕昕眼底骤然转变的神色,叶夫人满意地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叶昕昕的面前,温柔地道:“我就知道,昕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明明方才还捧着温热茶盏,叶夫人伸过来的手掌却又滑又凉,一把握住她的右手,一股战栗顺着指尖蔓延至叶昕昕的全身。
叶夫人微微俯身,凑到叶昕昕耳边,气息轻浅近乎气音,
“无需我多言,一个眼神你便尽数看透,比叶昕冉那个愚钝丫头伶俐百倍。往日那副怯懦软弱的模样,原来全是装出来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