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云明明说得清楚,大学时她拒绝过同宿舍女生的追求,不可能会对女的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这多简单的道理。
那些龌龊念头从一开始就注定石沉大海,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张鹭使劲抬起袖子抹眼泪,她被亲昵的举动迷惑了,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是例外。
哪怕蓝梦云没有那种感情,可至少不该说“恶心”。
尽管蓝梦云做出的所有举措都没有越界,那些幻想张鹭心甘情愿的,可她仍然有种被抛弃的心痛。
怎么能这样残忍。
没留意到袖口处有一粒装饰扣,划破眼睛底部的皮肤,留下醒目的红痕。
眼泪浇上去,刺痛得仿佛沾上辣椒水,可她依然哭得不能自已。
到站下车后售票员见她哭得可怜,递了两张纸巾简单关切了两句。
张鹭喝完水,勉强平静下来,随意找了处河岸坐下来发呆放空,期间空流了两回眼泪,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下午四点半准时去往琴行。
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电话,虽然明知跟蓝梦云是没可能了,甚至一见她名字的刹那心头一酸,张鹭还是按下了回拨。
“你去哪里了?”蓝梦云语气焦急,“为什么不接电话?”
“出去了。”
张鹭实在没精神,哭得缺氧导致头晕,太阳穴突突跳。
“你在哪里?”
“在……”
环顾四周,下车后顺着文昌路一直往南,这个地方她也叫不上名字。
“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蓝梦云放缓了语气,恢复平时温柔可亲的模样,“要我给你留饭吗?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除去早上塞的半个馒头,她今天什么都没吃。
“晚上想吃什么,我等你回来吃,好不好?”
张鹭鼻子一酸,差点又要陷进去了。
“不了,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她挂断了电话。
“你看,是不是跟新的一样?”琴行老板兴高采烈递上盒子,白色丝绸布上躺着焕然一新的口琴,“牌子有点老哦,我找了好久才托人买到一模一样的配件,你快试试音质,是不是比之前更好了?你说要修,我肯定都是给你找最好的配件,快试试看!”
说罢,她兴奋地搓着手。
“快试试吧小妹妹,有问题我们现在还能解决。”
“我回去再试。”
张鹭不想玷污它,小心地盖上盒子放进包里,付完钱,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
不出两分钟,她回来了。
“质量有问题?”琴行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张鹭摇头否认。
“之前说的那个进口的琴怎么卖?”她问。
没想到张鹭会主动挂电话。
而且是以如此不耐烦的语气。
蓝梦云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过了晚饭的点,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一个人,没必要做什么菜,随便弄点开水泡饭就能对付。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象征性地炒了两个菜。
万一小鹭回来家里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岂不是显得她光会嘴上说说心里却不挂念?
真要这样,消下去的火气也会重新冒出来。
气归气,可蓝梦云不愿意在感情上先认输。
回来的车上,张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被售票员叫醒,却发现周围是陌生的街道。
“这是……”
“六渠的西边啊,”售票员解释,“你没听说吗,这几天有会场,公交车要改道。”
张鹭下了车,根据远处的塑胶厂的联排平房辨认出方位。
从这里回家得多走一公里。
过惯了一日三餐的生活,忽然长时间没进食,她饿到四肢无力站不稳,扶着行道树缓一缓。
包里有什么东西的尖角硌到肚子,张鹭取出盒子打开,望着一黑一白两支口琴,眼泪不争气地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决定学习不依赖蓝梦云,独自去菜场称了点鸡肉、安豆、小青菜和豆腐,打算凑合对付一顿。
堂屋的灯亮着,她轻手轻脚地拧动钥匙,没惊扰趴在睡着的人。
在等我……吗?
桌上放着的菜由于长时间冷却已经失了色。
张鹭关上门,把包扔进房间,再走出来时,蓝梦云正揉着眼睛悠悠转醒。
“你回来了,小鸟,”她走过来主动抱住,“好想你。”
张鹭又要忍不住眼眶发酸了。
她是如此卑鄙无耻,别人施舍一点好处就开始想入非非。
“你吃饭了没?没有的话,我去炒个菜。”
没直接推开,但也没主动伸手回应。
蓝梦云久久地凝视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是有这个家的?
“小鹭,明天要不要跟我去逛会场?”她主动邀请,“一年两次,你头一回碰到吧,可热闹了。”
没有提白天的事,也没有追问为什么要挂电话,连她下午去了哪里都没有提及。
第一次,在熟悉的床上,张鹭睡不着。
蓝梦云和平时一样主动要求抱着她睡,她僵硬地仰面躺着,克制想要回应的念头。
感觉到旁边的人主动把脸埋进颈窝,张鹭暗暗地倒吸一口凉气掐大腿,劝自己千万不要多想,千万不要有任何反应。
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她看到道路两侧的确多了不少挡雨棚分割的摊子,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场,第二天早晨踏上熟悉的路,远远听到了叫卖声,走近才发现不算宽敞的水泥路两侧摆满望不到尽头的货摊,只留狭窄的过道供人通行,而南北向的主路更是被一分为二,马路正中央也架了一列棚子。
难怪蓝梦云特意交代说今天不要骑车。
“走,你想从哪里开始逛。”
叫卖的声音太吵,张鹭险些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都可以,”她踮脚朝南看,“要不我们从最前面开始吧。”
难得不用早起忙碌,张鹭告诫自己应该享受这段时光,可兴许是周围的声音太嘈杂震得人耳膜疼,她始终提不起太高的兴致,路过每个小摊都停下来看,却始终没买什么。
“乐乐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你要去接她吗?公交车改道了。”
“我知道,”蓝梦云停在一处挡雨棚前,“晚点我们一起去。”
张鹭没拒绝。
“小妹妹,啊要找自己的名字呀?”摊贩指着面前一排排按首字母顺序摆放的盒子,里面有一大堆印着汉字的招财猫挂坠,“这边是姓,这边是名。”
姓很好找,难就难在“名”上,张鹭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鹭”字。
“喏,齐了。”
蓝梦云摊开手,一边是自己的姓名,另一边是属于张鹭的两个字。
“乐乐小时候有一串这个项链,她三岁的时候买的,现在还在我妈家里呢。”
蓝梦云在看掐丝珐琅的手持镜子,张鹭站在身后怔怔地望着那一截露出的脖颈。
她甩甩脑袋,用力掐胳膊上的□□迫自己清醒。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害怕自己失去控制,在哪天忽然鬼使神差地向蓝梦云说自己多么渴望跟她亲密,或者直接咬上去,或者……
张鹭用力地拍打脑袋,不能再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后悔,她必须得做出决定了。
起码要留个不错印象,无论如何,在蓝梦云那里,她不能被打上“恶心”的标签。
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竟没留意蓝梦云在身后的一处巷子口停了下来。
蓝梦云托着下巴,闪烁着“无痛刺青”的灯牌在明亮的日光下看着略显寒酸。
原谅她从小到大都欣赏不来这种在皮肤上留下各种颜色的艺术。
但……假如小鹭对这个感兴趣,那……那也不是能商量,不要太多就行。
她思索着如何找个话题昨天的冒失道歉,一转头没找到张鹭,心一慌,好在下一秒视线越过人堆,看到定在毛绒玩偶摊面前的张鹭。
蓝梦云以为张鹭是有看中的毛绒玩具,走近,却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停在堆成两米高的玩具山前,而是在看背过身为小孩们装玩具的那个女人。
感知到强烈的视线,女人直起腰,与张鹭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瞳孔一震,手忙脚乱地绕过毛绒玩具山,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蓝梦云听见张鹭微微动了动嘴唇,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喊了声:
“姐姐。”
“我天啊,我的老天……”张鹤用力抓着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圈,“虫虫,你怎么在这里?”
蓝梦云失笑,她不知道张鹭有这么个小名。
这个人是小鹭的姐姐?是她口中说的堂姐么?
仔细对比两张脸,乍一看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相象,仔细看又找不出具体是哪里。
“你等等我,我结个账,你等我……别走啊……”张鹤一步三回头,生怕对方跑了似的,“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