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打工,缺钱。别的不说。人家也不问,问了就是缺钱,说多了才可疑。”
笔走到下一栏,停了。
“家里人呢。”甚尔问。
“没有。”孔说,头也没抬,“那栏空着最省事。”
这套他做过不止一回。
烟快烧到手指了,他摁灭了。
写完,他把纸转过来,推到甚尔面前。田中广志,十五岁,大宫的学校,川口的住址,缺钱,没有家里人。一个不存在的人,半张纸就写完了。
甚尔低头看了一会儿。
“田中。”他念了一遍。
“怎么。”
“没什么。”
“满大街都是这个姓。”孔说,“最好。”
“签名练几遍。”孔把笔递过去,在纸的空处点了点,“跟你自己的字岔开点。别太工整,打工的高中生写字没那么用心。”
甚尔接了笔,低头写。田中广志。写了一遍,又写一遍。第三遍的时候笔画舒展了些,第四遍就顺了。他写得认真,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名字,几遍就写熟了。
孔看着那几行字,没说什么。写熟了就行。
他把烟盒往边上挪了挪,坐直了。
“还有。”
甚尔也往他那边坐了点。
“进去以后你不认识我。”孔说,“在里头见着我,跟见着别人一样。别看第二眼,别让路,别躲。就当我是个来谈生意的,跟你没关系。”
“嗯。”
“有事不许找我。里头不管出什么事,你不朝我这边看,不往我这边走。”
“嗯。”
“出了事你自己走。”孔说,“哪个出口都行,走出去,别回头。走了再联系。”
甚尔停了一下。
“……那你呢。”
“我出事你更不许过来。”
屋里静了一秒。冰箱嗡嗡的。
“我那头是谈生意的,出事也是生意上的事,有生意上的办法。”孔把桌上的纸拢到一起,“你过来,两条线就变一条了。一条线断了是断一条,两条缠一块儿断,全完。”
“嗯。”
“听见没有。”
点点头。
“结了给你三成。”
“嗯。”甚尔看着他手里那沓纸,“几个库房?”
“四个。”孔说,“你先去两个。三月底进去。开学前后,到处都在换人,多你一个不显眼。”
“行。”
“这几天把纸条背了,背完给我。”
“他们给你的工钱,你正常收着。”孔想起来补了一句,“日结的钱不用跟我说。别当天全花了,打工的没那么阔。”
“好。”
甚尔把川口那张纸条对折,捏在手里,起身回里屋去了。门没关严,游戏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来。
孔又坐了一会儿,扫了一眼烟灰缸里的烟头,两根。他把摊开的纸理齐,抽出画着方框的那张。上头一行,底下一行,中间没画线。他看了一眼,走到水槽边。
打火机一下。
纸从角上卷起来,黑边往中间收,火光在不锈钢的槽壁上晃着。上头那行和底下那行一块儿卷进去,先是字没了,再是纸没了。烧到指头跟前,他松手,最后一角在槽底自己灭了。
用水冲掉了灰。冲不净的一点拿指头抹掉,也冲了。
他关了水,甩甩手,把烟灰缸端过来倒了,扣回原处。
明天把宗方那头的口子再落实一遍,后天让藤本把这家人近两年的动静再过一道。三月底之前,都是准备。
里屋的游戏机响着。还是那个节奏,跟平时一样。
孔关了大灯,留了厨房那盏。二月快完了,水管里的水再过阵子就不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