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点三十五,开门坐进副驾。车里开着暖气,一天的汗一下子捂出来了。
“怎么样?”
“四个门。进去两个库房,另外两个今天没开。”
“人呢。”
“里头干活的连我五个。管事一个。账房下午来过一趟,待了一会儿走了。”
孔问了几句,答得干净利索。问到第三个库房,甚尔说,锁着,窗户糊了纸。
“饿了?”
“饿了。”
——
蒲田的烧肉店,巷子里第二家,门口的灯箱缺一根灯管,半边亮半边暗。塑料板隔间,坐垫塌了,抽风的管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管口对着炉子,吸力很足。玻璃柜里贴着手写的价目,纸都黄了,边上用蓝笔添过两回价。
老板娘认得孔,没打招呼,拿了两份湿毛巾过来,搁下的时候多看了甚尔一眼——上回来还是冬天,这孩子坐下之后隔间显得小了。
タン塩,カルビ,ホルモン(盐烤牛舌,牛肋排,烤内脏),白饭大盛。孔一杯生啤,甚尔乌龙茶,杯壁上一层水珠。
炭火上来,网架上,孔用火钳拨了两下炭。孔烤,甚尔吃。牛舌先上,孔一片片摆开,翻面,夹一块放在甚尔那边的碟子里,回头去夹第二块,第一块已经没了。
孔看了他一眼,接着烤。
“今天看见什么没有。”
甚尔把筷子搁下了一秒。
“二号馆后门的锁是新的,门框上旧锁眼没堵。三号馆锁着,窗户糊纸,这阵子刚糊的,边上的浆糊还发白。院里那辆车,十点来的,两点走的,装了六箱。搬车的时候管事的没让我们碰,他们自己家的人搬的。”
“箱子什么样。”
“跟库房里的不是一批。新箱子,木头发白。”
孔听着,边听边翻肉。肋排的油滴在炭上,火苗蹿了一下,他把肉挪开一点。
转得比他想的顺。
第二轮上来。网子焦了,孔举手让店员换了一张。点第三轮的时候孔拿起菜单看了一下,没说什么,点了。烤内脏加了一份,白饭又是大盛。
“……你今天搬了多少箱子。”
“没数。”
烟从网子上冒起来,被管子吸走。隔壁间的客人在划拳,输的那个是个大嗓门。
“制服量完了。”甚尔说。
“尺码呢?”
“正好的。”
孔嚼着一块牛舌,慢了半拍。
七年校服买过几套,回回买大的。大一号,大两号,店员说会长,果然长。这回店员拿尺子量完,报出来就是那个数,单子上写的就是那个数。
不用留余量了。
孔点点头。“四月一号?”
“对。”
“入学式要家长去吗。”
“说了随意。”
“哦。”
最后一轮肉下去,孔把火钳搁下,喝完了剩的半杯啤酒。甚尔把白饭扒完,碗底刮干净。
孔结账。外面蒲田的夜风带着凉意,烟熏味跟在两个人身上。
——
回家路上没人说话。甚尔靠着窗,路灯一道一道过去,照亮一下车顶棚,又暗下去。
孔在心里排明后天。明天自己去谈第二轮,那小子去库房。第三个库房什么时候能开,得看喜一郎松不松口。不松口也行,糊纸的窗户,纸总有旧的一天。
楼道里的灯响了一下才亮。
“洗澡去。”
“嗯。”
各回各屋。孔洗手,闻见袖子上的烟熏味。这味儿得洗两回才下去。
后天他不去。那家伙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