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摇了摇茶杯，里面淡绿的茶水晃来晃去，却始终没有满出来。

忽然撒手倒掉后，淡淡道：“第一次看到预茶的水不换掉的。”

顾重：“……没想到，你们对古老生活也有研究。”

江小天把轻轻嘬的茶杯放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浅浅淡淡的看向顾重。

顾重坐直了腰身，一扫苍老姿态，表情一如既往的亲和，只是江小天已经知道，这是藏了毒牙的蛇。

“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这山水园的来历吗？”

“它的前主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不服老啊，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再活一百年。”

“为了活着，他露出的丑态可真是数不胜数啊。”

江小天眼神忍不住瞄他衣服下的机械义体一眼。

心想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顾重大大方方任他打量，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丑态，然后继续道：“本来他的权柄很高的，晚上做的梦，次日就能实现，甚至有时还会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

“开始大家以为他是不愿意放下权利……直到他弥留之际，做了一个震惊大家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记忆放到了电脑里，试图让电脑依照他的路径成为新的生命。他看到电脑里继承他记忆的东西跟他打招呼，语气熟稔，就好像是他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因为电脑里的人是通过视频换脸技术拍的视频。”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说完他就看向林容，目光一瞬不瞬的。

林容垂头摆弄茶具，重新给江小天泡了一杯，白色的雾气沾染了长长的睫毛，冷峻的眼里多了一丝氤氲的气息。

听完不过随意评价道：“不过是怕死才想活着。”

顾重道：“你说的对，没有身体什么都享受不到……确实是活着，即使是假的。”

林容顺着他的话道：“想永生的不止他一个，后面还有他的继任者吧。”

“你说的没错，只是后来者，有的坚持，有的方向产生了改变。”

林容掀开眼皮淡淡的看向他道：“比如……你这方向的。”

顾重挥挥手道：“我这不过是求人来的，并非最新技术，最新的机械技术已经与基因技术结合……只是二者兼容不高，容易崩坏。”

林容这时候淡淡的，不说话了，江小天瞅了瞅他两眼，放下茶杯接话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这种位高权重的已经定型，没有办法参与，而新生人正在成长期没有寿命困扰，需求错位了……但以后你们的后人可以享受到呀。”

所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但江小天错估了既得利益者的贪婪，正是因为权柄太高，才会舍不得放手。

顾重的眼里闪过一丝厉光，“有我才会有后代，源源不断的后代。”

江小天打了个寒噤。

果然再离谱的事情，都是有人离谱的欲望在作祟。

他继续刺探道：“难道另一个方向就是让人工智能拟人，然后再将记忆上传不断修正后夺舍？”

顾重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

似是想到青龙，江小天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你们不怕人工智能觉醒后失控吗？”

顾重似乎是觉得他非常天真，然后笑了道：“不可能的，目前的四大人工智能还过不了图灵测试。”

江小天：“……”

江小天附和不了一点。

顾重摇头道：“就是人工智能，也不是没有压制的手法。”

江小天就想到了昊天一直维护意识上传的仇星河，是背后有人还是……只是单纯的增加数字生命。

见他看过来，江小天恍然大悟状，“所以你来也是为了数字永生？”

这就证明青龙跟他不是一路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重，毕竟他不知道已经孕育出仇星河这个异类了。

顾重点头：“当年计划失败后，那个成果被隐匿了起来，这次烟云生乱，说有网络幽灵在作祟，我立马意识到的数字永生计划得到突破了，于是就赶过来了，谁知……仇星河在我到达前几个小时死了。”

江小天低头喝茶，林容垂眸点着桌面，显得心不在焉的。

顾重继续道：“现场几乎没有痕迹，尤其是电子监控被不知不觉覆盖，也没人能发现。”

“而唯一接触过对方的人，被我捞了出来……本来他的脖子要被拧断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放弃了杀他。”

接着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有认识他？”

他的目光看向的是静若鹌鹑的江小天，江小天呐呐道：“你是在怀疑我们吗？”

顾重指节交错，逐渐掌握话语权道：“本来没有的。”

“但……范洪彪是你们救走的吧。”

“二者之间的活动痕迹还挺相像的。”

江小天看向林容，林容至始至宗淡淡的，接触到江小天的眼神，揉着他的脑袋，表情宠溺的笑了一下。

不紧不慢道：“不要在意他说什么，你仔细想想，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对着江小天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眼里的碎光一跳一跳，江小天心脏砰砰跳，然后肃然起敬，再看顾重的时候，那表情想笑又不敢笑的。

等运转心经，身体舒畅后，感觉自己错失了几百万。

难怪林容进来就懒洋洋的困倦模样，太舒服了，想睡觉啊。

接着他眼皮子跟着打架了起来。

抱歉的对顾重笑笑道：“不好意思，年轻人，就是觉比较多，容易倒头就睡。”

顾重：“……”

他不是抓到他们把柄了吗？

在这紧张的时刻竟然想的是倒头睡觉。

简直把他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