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口人一夜之间都死了?”白随凑近了些,“如果不超度怨气得有多大?”
“真的吗?”
阿珍睁大眼,站在原地没动了。
“他吓你呢,别理他。”宁栩对白随逗小孩的行为很为鄙夷。
“但村子里确实有些怪事……”阿珍捂住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他们经过疯子时,沈渡听见他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他每天都念这两个字,金子金子的说个没完。”阿珍转身拉住沈渡的手,带她跨过一个深坑,“我们这小村子哪来的金子,他真是贪,疯了还想找金子。”
沈渡撇了一眼,疯子头发结绺,脸上一层黑泥,嘴唇干裂起皮,棉袄破了好几个洞,嘴巴一开一合的,很着急。
回到村子里,饭菜已经准备好,香茅排骨、炒饵块、腊肉火锅、蒸洋芋,都是阿珍妈妈一手操持的。
排骨剁成小段,用香茅草捆着炸,外焦里嫩,有股特殊的香味。
“这是什么草?”沈渡咬一口排骨,喝一口热茶,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香茅草。”
宁栩抢先回答,“也叫柠檬草,是云南菜里一标志性的香料,能去除肉腥味,解腻增香。”
“哥哥懂得真多。”阿珍竖起大拇指,“我们喜欢用香茅做菜,香茅排骨、香茅烤鱼、香茅草鸡,都很好吃,吃完全身通透。”
吃完果然很舒服,沈渡躺在竹椅上,一边吃草莓一边听阿珍讲故事。一只橘猫从屋顶上跳下来找她要草莓吃,她扔一颗它叼一颗,又叫来好几只伙伴。
今天下午在桥上听见疯子故事时的不适忘得干干净净。
“小心着凉。”宁栩从房间出来,递给沈渡一条薄毯,“晚上风还是挺大的。”
沈渡不想披,举起沾满草莓汁的双手,“手脏,没法盖。”
宁栩无奈地笑笑,抖开毯子替沈渡盖上,“少吃点,小心肚子疼。”
“我又不是白随。”沈渡擦擦手,掖好毯子,“他一路摘一路吃,我没吃多少。”
院子里的梅花还开着,一股冷香弥漫,月光照着梅花的影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从梅花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石头桌子上,像一地的碎银子。
沈渡吃完草莓准备回房间,差不多快九点,回去还得洗澡收拾,明天说是要漂流,得早睡。
她还有三分钟的路程就要到房间,突然被人拽住胳膊。
那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黑暗里,猛地窜出来拉着沈渡不放,嘴里还念着,“金子金子。”
“放开我。”沈渡用力往回抽手,一点用也没有。
疯子把沈渡拉到几步外—东南角的一口井边,他停下脚步,手指着井口,语速变得更快,像是要急得哭起来,“金子金子,金子金子金子。”
井沿是石头砌的,井口不大,刚好够一只水桶顺下去。上面盖着一块厚木板,颜色发黑,边角翘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
阿珍说这井有几十年,曾经荒废过一阵,自几年前旱情之后村里人又开始用它烧水做饭。
“这里没金子。”沈渡皱皱眉,极力把自己和疯子拉开一段距离,她不想打扰别人,试图把疯子劝走,“如果有好东西,村里人天天打水早会捞走的。”
疯子呆呆站在原地,又突然大哭起来,就是不肯放手,沈渡只好喊起来。
很快宁栩和白随就闻声而来,再就是村里的村长。
“他没伤到你吧?”宁栩眼里满是关切,他很后悔自己没有送沈渡回房间,还好大家房间隔得近,没出什么大事。
“没有。”沈渡摇摇头,她本不想兴师动众。
他们三人出手阔绰,村长生怕得罪,此时疾言厉色,“这老疯子不知死活惊扰到贵客,我给他关到柴房去。”
几个人拉着疯子就走,沈渡想劝也没机会开口。
她看见疯子回头看她的那一眼,像一潭死水底下突然有东西在动,透出底下一点活水的光,那一眼不像是来自疯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