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姮蹲在地上,昂头睇他:“我现在没空。”
“那病人说他是从丹霞谷专程赶来的,您要是再不去他就要去苏宗主说少宗主擅离职守了。”
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苏合香拿捏放人函的嘴脸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席姮终是认了栽:“行,你先过去,我待会儿就来。”
蔚正阳若梦方醒,指尖在玉简上疾划,发出一声哀嚎:“李彦离那个王八蛋,我好不容易排上的号!”
太阳穴被这声哀嚎刺得发跳,比起看蔚正阳演这出深情戏码,还不如归去干活。
况且师尊自有人接应,滞留于此不过徒劳。
“我现在就去。”冷意爬上眉梢,席姮霍然站起。侧过的眼尾扫向蔚正阳,她临行前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帮我盯着点我师尊。等人来接他了你再走。”
“你让我看着情敌?”
“你把他当棵树看着,别让人踩了就行。” 未再回头,席姮消失在长廊尽头。
席姮回到情伤咨询室,一屁股坐回原位,开始应付堆积了的挂号单。
一整日,屋舍内的哀怨之声未曾断绝。先有丹霞谷弟子哭诉求赠灵草两年却只换得一句“师兄是个好人”,红印熟练地落于结账单上,三言两语的“合欢宗标准渣女语录”便将人心中的幻梦戳碎;后有两名道侣因争夺灵宠当场反目,亦被一通“灵石对半、灵宠归公”的糊弄大法打发下山。
这种高强度的连轴转活计,哪怕不用动刀动枪,也磨掉了她大半精力。等最后一位病人抽抽搭搭地离开时,窗外的天色早已被夜幕蚕食了个干净。
揉着僵麻的颈项步出药宗,席姮的心绪仍悬在詹暄文身上。待紧赶慢赶踏回无情道,暮色深沉,徐铁心横剑怀中,早已在老地方相候。
“态度端正点,今晚别想偷懒。”徐铁心冷邦邦地丢下一句,照旧板着脸跟在她身后。
夜风在林间刮得又急又冷,席姮踩着一地枯叶走在前面,手脚在寒风里渐渐发僵,脑子里却跟走马灯似的,全是詹暄文白天那张脸。
掌门言他是去寒潭压制反噬,可那处寒气浸骨,入夜之后不知又是何等凄清苦况。
山路走过大半,心底莫名长出毛刺,脚下无意识地偏向那些荒芜的岔路。
“铁心哥,”步履忽停,席姮的手掌覆上腹部,面容如风中残烛般虚弱,“我白天在药宗配药的时候嘴贱,尝了一口他们急诊堂刚熬出来的‘通便洗髓汤’的药渣,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实在憋不住了。你在前面的回风口等我,我去那边草丛里行个方便,马上就来。”
嫌恶心挑高了眉头,前方之人别过脸去:“粗鄙。给你半炷香,不来我就去抓人。”
“好咧!”
席姮应得干脆,扎进灌木丛的瞬间,脸上的痛苦之色散了个干净。向前摸索了数丈,冷风拂面,这才惊觉今夜巡山并未携灯。四下漆黑,路影模糊,全凭直觉探路。
暗骂自己记性不佳,正欲原路折返,身侧一丛枯草轰然晃动。
席姮眼神一厉,备用剑瞬间横在胸前,正要一剑刺过去,就见一团黄白色的毛球“啪叽”一声,精准地抱住了她的靴筒。
席姮愣了一下:“你跑哪儿去了?”
爪子直指幽暗深处,来财全然不理询问:“先别说这个,那边有臭烘烘的阴气!”
神兽对天地气味最是敏感,能吓成这副德行……
顺着爪尖所指望去,数十丈外乱石嶙峋,一截模糊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冻土下掩埋着什么。月光微偏,恰好照亮了斗篷下半张枯槁、泛着青紫魔气的面容。
魔修竟然摸到无情道的外围来了!
慌乱将理智冲散,压下牙关,席姮拔足便要冲过去探个究竟。
“站住。”
厉喝声在身后响起。
长剑当的一声插入她身前寸许的泥土里,斩断了她的去路。徐铁心抱着双臂,黑着脸瞥了一眼她脚边的草丛:“半炷香到了。席少主,你管这叫行个方便?”
席姮暗叫不好,乱石堆后的黑色人影宛如烟般消散在林莽深处。
“铁心哥,刚才那边真的有人。”席姮急道。
当的一声,徐铁心的长剑插入身前泥土,切断了她的去路。他抱臂立在夜色里,目光并未看向那片漆黑的乱石堆,而是凉凉地落在了席姮靴筒旁的那团黄白毛球上。
“席少主,半炷香前,你信誓旦旦跟我说你尝了药渣、胃里翻江倒海急着去‘行方便’。”
徐铁心冷笑了一声,指了指来财:“结果你钻进灌木丛半天不出来,就是为了背着我,偷偷把这只先前在山门前疯抢灵石的貔貅给放出来遛?”
“不是,铁心哥,这是来财它刚才闻到了……”席姮试图解释。
“够了。”徐铁心拔起长剑收回鞘中,打断了她,“今晚巡山前,掌门特意交代过,说你心思活络、惯会偷懒。刚才你边走边削木片我也就忍了,如今竟还拿有人这种荒谬的借口来掩饰你放宠物撒欢的事实。”
他面色铁青,语气里全是抓包偷懒后的不耐:“无情道外围有大阵护持,若真有外人动用灵力,大阵早有异动。席少主,拿宗门安危开玩笑来博取偷懒的机会,这可不怎么高明。今晚的巡山,你少走一步都别想回去睡觉,走。”
席姮在心里吐槽:你们连灯都不带,别说魔修了,就是一头野猪蹲在路边也看不见。
爪子从靴筒松开,来财未曾跟随,反而猫腰窜向魔修隐没之处,蹲伏在乱石堆旁,湿润的鼻子贴着地面疾速抽动。
席姮压低声音:“来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