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漄缓步走到床边,轻声发问:“若是有机会彻底痊愈、离开这里,你最想做什么?”
少年瞬间猛地坐起身,眼底瞬间迸发出亮闪闪的光,满心笃定:“去看姐姐的舞蹈比赛!我要看姐姐拿下第一名,我百分百相信姐姐!”
虞清漄被他赤诚热烈的模样逗笑,眉眼温柔:“好,借阿灼吉言。”
“不管比赛何时开始,姐姐一定能稳稳夺冠,毫无悬念!”虞清灼眨巴眼眸,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崇拜,转瞬又耷拉眉眼,轻声呢喃,“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快了,阿灼很快就会痊愈。”
暮色彻底笼罩楼宇,虞清漄转身之际,望见医院主楼门口伫立的身影。
齐晴抬眸,二人隔着夜色遥遥对望。
“今日怎么留到这么晚?”虞清漄率先开口,声线裹着晚风笑意。
齐晴淡淡应声:“你不也一样?”
虞清漄抬眸望向天际,绵绵细雨骤然飘落,雨丝轻柔绵长。她轻声道:“梅雨季,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脚边一汪浅浅的积水上面。雨水落进去,晕开细碎的波纹。水面上映着路灯的光和她自己的倒影——倒影里,她身后的建筑轮廓有一瞬间是模糊的,像是另一个地方的影子叠了进来。她眨了眨眼,那道模糊的影子就散了,只剩普通的水面和路灯的光。
“你不喜欢雨天?”齐晴问道。
虞清漄轻轻摇头,上前两步,主动拉近二人距离,眉眼温婉:“我不讨厌。”
她眸光澄澈,轻声开口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小齐医生愿意帮我一件事吗?”
“只要不违背医者职责、不触碰道德底线,我可以。”齐晴眉心微蹙,神色郑重严谨。
虞清漄忽而弯眸,笑意散去:“不必了。”
“?”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这一瞬,虞清漄笑意澄澈干净,眉眼温柔夺目,连月色与绵绵梅雨,都黯然失色。齐晴僵在原地,心底狠狠一颤,这一刻的画面与笑意,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再也无法磨灭。
转瞬大雨倾盆,雨珠狠狠砸落玻璃窗,蜿蜒水痕层层交错,反复冲刷冰冷玻璃。
密闭休息室里,室内暖灯明亮。
虞清漄披着柔软棉质披风,额间贴着退热降温贴,小脸透着病后苍白。她指尖轻点平板屏幕,轻声应答:“项目收尾,快要完成了。”
虞清汜坐在一旁软垫上,眼底藏着心疼与愠怒,满腔斥责尽数压下,只剩无奈:“非要淋雨吹风,就不怕耽误大赛排练、错失比赛?”
“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比赛。”虞清漄弯眸浅笑。
“你向来心思通透,我不多说。”虞清汜对她素来毫无底线纵容,随即随口问询,“阿灼近日状态如何?”
虞清漄眸光微微飘忽,语气软糯装傻:“我不知道呀哥哥。”
“学会瞒着哥哥了?”
被一语戳破,虞清漄顺势撒娇,嗓音清甜:“我绝不会耽误比赛,还要拿冠军奖状送给哥哥。”
虞清汜眉眼柔和,褪去周身冷戾:“比赛我尽量抽身到场,亲眼看我们家小姑娘摘冠。”
虞清漄乖巧点头。
“对了,”虞清汜挑眉诧异,“你向来不在意实验室项目,今日怎么主动过问进程?”
他舒展腰身慵懒倚靠,目光始终锁定平板数据,淡淡开口:“整体即将收尾,等项目彻底落地,我放下所有工作,好好陪你。”
指尖轻点屏幕内虚拟小人,语气带着细碎委屈:“再不陪着你,怕是要被你忘干净了。”
虞清漄低头闷笑,兄长向来擅长柔声打趣。
屋内闲话家常,暖意融融。虞清漄望着屏幕里兄长眼底藏不住的熬夜疲惫、面色消瘦憔悴。往日里兄长总会精心收拾仪容,在她面前永远温润体面,此刻难掩连日泡在实验室的倦态。
心底寒凉念头悄然滋生。
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哥哥。”
“怎么了?”虞清汜抬眸。
虞清漄望着他,轻轻摇头,眉眼浅浅含笑:“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吗?”
尘封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少时少女攥紧他衣袖,面色惨白,强忍病痛落泪,嗓音颤抖惶恐:
哥哥,我会死吗?
隔着屏幕,跨越时光,两句问话隔空重合,字字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