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个空。
里德尔显然没料到我会躲开,而且动作如此干脆。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停顿了一下。我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锁定在我身上,充满了惊讶和被冒犯的怒意。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错。
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这房间,这张床铺……在我来之前,是属于他的。
科尔夫人把他今晚的违规外出和我这个新室友的安置,以一种极其粗暴和不负责任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或准备时间,就直接把我塞进了他原本独享的空间,甚至可能没告诉他今晚会有新人入住。而现在,他从外面(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揪回来,发现自己的领地被占据,第一反应就是驱逐入侵者。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试图说什么“这是科尔夫人安排的”之类的废话。对一个此刻被愤怒和领地意识主导的六岁孩子而言,解释苍白无力,而且可能激化矛盾。在这里,力量、先来后到、以及直接的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效。
于是,在汤姆再次动作或开口之前,我主动动了。我掀开那床薄被,手脚并用地从床的另一侧滑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板上。动作干脆,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表现出惧怕或讨好。
我站到了床边,把床铺完全让了出来。
汤姆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我这一系列动作。黑暗很好地掩藏了他大部分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攻击性的气息稍微凝滞了一下,似乎对我的识相感到意外,但怒意并未完全消散。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对我,而是用力拍打了几下床铺,仿佛要拂去什么不洁的东西,或者只是宣誓主权。
然后,他看也没再看我一眼,径直爬到床上,用那床薄被将自己裹紧,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整个过程迅速、沉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漠视。从他的姿态里,我读不出任何抱歉或感谢,只有强烈的排斥和“你最好不存在”的意味。
我没有试图再上床,也没有去动那个看起来同样不稳固的衣柜。看来今晚,地板是我的归属了。
我无声地走到离床稍远一点的墙角,那里相对干净些,灰尘似乎少一点。然后,我抱着膝盖,慢慢地坐了下来,将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立刻透过单薄的衣物渗进来,但我没有动弹。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轮廓上。
汤姆·里德尔。
卡伦·德里克。
他就躺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已经入睡,将我彻底视为无物。
我抱着自己,感受着地板的坚硬和夜晚的寒冷,思绪有些纷乱。未来的黑魔王,此刻是我的室友。我们以这样一种充满冲突和冷漠的方式,开始了同居生涯。科尔夫人的处理方式堪称糟糕透顶,为未来的相处埋下了显而易见的刺。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或焦虑。或许是因为我的灵魂终究是个成年人,见识过更强大的魔法和更复杂的局势;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汤姆,尽管眼神不善,终究只是个被困在孤儿院,只会用抢床铺来发泄不满的孩子。
他刻意忽视我,我也暂时不想去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时间在缓缓流逝。
然后我又睡着了。
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既然饭吃不着,那就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