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个拿着不明物体,近在咫尺窥探我的人不是他。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道歉没有了对象,疑问得不到解答,只有无声的警告和冰冷的敌意在空气中弥漫。我不敢再睡了。刚才的惊吓和此刻高度紧绷的神经,让睡意荡然无存。我重新慢慢滑坐到墙角,这次抱着膝盖的胳膊收得更紧,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轮廓,也警惕着房间里的任何一丝动静。
我想,今晚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在提心吊胆,寒冷和困惑中,等待天亮。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也低估了汤姆·里德尔在这个孤儿院里,或许已经具备的某种“特殊”地位,或者至少,是科尔夫人对他某种复杂态度的体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孤儿院里响起沉闷的铃声。里德尔整理自己的衣服后就推开门离开了。
我几乎一夜未眠,眼睛干涩,浑身僵硬。还没等我完全活动开冻得发麻的四肢,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来的不是惠特克夫人,而是科尔夫人本人。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目光像刀子一样先扫过已经坐起身、面无表情的汤姆,然后牢牢钉在我身上。
“卡伦·德里克。”她的声音冰冷,“出来。”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依言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和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
科尔夫人没有给我任何询问的机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拽着我往外走。经过餐厅汤姆位置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
科尔夫人没有停在餐厅,而是拉着我走向走廊另一头,一个更加偏僻和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不常打开的木门。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高高的小气窗,散发着浓重灰尘和封闭气息的小房间。地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进去。”她命令道,将我推了进去,“因为你殴打室友,破坏安宁。今天没有早餐,也没有午餐。在这里好好反省,晚饭前会有人来放你出去。”
“殴打室友?” 我愕然地抬头看她,“夫人,那是误会,是他先……”
“汤姆已经说了。”科尔夫人打断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听解释的兴趣,只有不容置疑的裁决,“他身上的淤青就是证据。新来的,就要守规矩。再有一次,惩罚会更重。”
说完,她不再看我,“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黑暗和绝对的寂静瞬间吞没了我。只有气窗透进来的一点点惨白的天光,勾勒出这个狭小禁闭室的轮廓。
我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汤姆·里德尔。他不仅半夜拿着可疑物品接近我,在我自卫反击后,还……向科尔夫人告状了?或者说,用某种方式,让科尔夫人相信了是我单方面殴打了他?他身上的淤青(我踢的那一下可能确实留下了痕迹)成了确凿的证据。
而我这个新来的、金发蓝眼、带着异域特征的“麻烦”,在科尔夫人眼里,显然比一个在这里待了更久,或许已经让她感到某种头疼却又不得不谨慎对待的汤姆,更容易被认定为挑衅者和麻烦制造者。
禁闭室又冷又黑,胃里空空如也。但比饥饿和寒冷更清晰的,是一种冰冷的醒悟。在这个地方,天真和直接的道歉毫无用处。汤姆·里德尔,即便只有六岁,也已经懂得利用规则,保护自己,并且……不动声色地报复。
我靠。
我在心里默默爆了句粗口,将脸埋进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