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仿佛被上了发条，在白昼与黑夜的两个世界里机械地穿梭。

白天，我依旧是伍氏孤儿院里那个沉默安分，努力完成分内工作的卡伦·德里克，在科尔夫人和惠特克夫人日益严厉的监管下，做着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清扫，缝补和杂活。饥饿感如影随形，身体的疲惫层层叠加。

而夜晚，则成了我隐秘行动的战场。等整个孤儿院沉入睡梦，我便依靠那点日渐熟练的微弱魔力，悄无声息地溜出被反锁的储藏室，潜入寒冷的伦敦街头。目标明确：寻找食物，寻找可以加工成临时财物的废弃物，换取微薄的硬币，再去药店购买最廉价的药片。

流程重复而危险。过期面包店后院、阴暗巷角的废铁片、睡眼惺忪的当铺店主、神色不耐的药店店员……每一次外出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不仅要避开夜间巡逻的警察和可能的流浪汉冲突，还要时刻警惕魔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眩晕和虚弱。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过度使用的的魔法道具，每一次施法都伴随着身体被掏空般的疲惫和更强烈的饥饿。

我感觉我已经吃不消了，我还没长大就要感觉去见梅林了。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在我脑海中盘桓。

终于，在又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当我准备像往常一样溜出去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和眩晕让我差点瘫倒在门边。我扶住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不行，今晚不能再出去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会悄无声息地倒毙在某条阴暗的后巷，或者因为魔力失控或体力不支在溜回时被发现。

我挣扎着爬回地铺，裹紧那床薄得可怜的被子，在寒冷和虚弱中辗转反侧。但心里终究放不下。那三个生病的孩子怎么样了？药有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感觉稍微缓过来一丝力气，我决定不出远门，但至少去看看情况。

凭借着对孤儿院地形越来越熟悉，以及对科尔夫人和惠特克夫人作息规律的掌握，我像一道真正的幽灵，在黑暗的走廊和楼梯间穿行，轻易避开了偶尔的巡查。魔法虽然不敢多用，但用来增强听觉，模糊身形轮廓辅助潜行，还是勉强可以。

我先悄悄摸到顶层隔离室附近。那里依旧寂静，但不同于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病痛呻吟，我能听到里面传来相对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仿佛要咳断气的声响。扒着门缝，借着里面可能有的夜灯微光，我隐约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似乎睡得很沉。情况确实好多了。不知道是药品的作用，还是孩子们自身抵抗力挺过了一关，或者……跟我每晚强行塞进他们嘴里那点过期面包补充的能量有关？不管怎样，这是好消息。

我悄悄退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然后，转向原先的房间，现在是汤姆·里德尔一个人的隔离病房。

门依旧只是虚掩。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比外面更暗。汤姆侧身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看起来像是在安静睡觉。但我听了片刻，就发现不对劲。他的呼吸并不平稳，带着压抑的，短促的杂音，身体也随着呼吸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起伏。他根本没睡着，只是在极力忍耐。

他的咳嗽似乎比另外两个孩子更顽固，或者说，因为发病可能稍晚，没有得到及时的药物控制，病情显得更重一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床边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粗陶杯子，里面空空如也。

我拿起杯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到走廊尽头那个公用的水龙头下接了一杯冷水。这里的饮水条件就是这样。

等我端着水杯回来，刚推开房门，就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无法压抑的呛咳。汤姆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试图把那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咳喘闷回去，却徒劳无功。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甚至看到他眼角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而溢出的，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巾。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在痛苦中依旧锐利，充满了被窥见狼狈的恼火和警惕。他依旧捂着嘴，身体因为咳嗽而颤抖，却用眼神明确地表达着抗拒。

“我能过来吗？” 我压低声音问，纯粹是走个形式，表示一下我很礼貌。

他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拒绝清晰无比。

我才不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