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汤姆。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沙哑一些,但语气平稳,带着一种执着的探究。
我假装没听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均匀些,希望他能以为我睡着了。但他很快又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我知道你没睡。”
装睡被识破。我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保持着半靠的姿势,头微微侧向窗外月光的方向,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带着病后单薄感的轮廓。他偶尔会压抑着轻咳一两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我看到的……”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又或者是因为咳嗽打断了思路。
而我,连日积累的疲惫,魔力透支后的虚弱以及对他这种步步紧逼式追问的烦躁,在这一刻有些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我猛地坐起身,动作有点大,惹得木箱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用力挠了挠自己因为缺乏打理而有些打结的金发,月光恰好在这时移动了一点角度,照亮了我们之间那片狭窄的空间,也让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你看到什么?”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挑衅。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情绪和感知。就在我问出这句话后,我似乎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是气音的笑声,短促到让我怀疑是不是错觉。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全部。”
全部?
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冰雹,砸在我因为烦躁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全部?他看到什么“全部”?是看到我每晚溜出去?看到我用魔法弄干被子?还是……更早之前,在阁楼,在街头,所有那些我以为无人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越界的举动?
月光冷冰冰地照在我们中间,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又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们两人在昏暗中的轮廓。他靠在床头,身影单薄却挺直;我坐在硬板床上,头发凌乱,呼吸因为刚才的激动而略显急促。
“全部。”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缓,更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宣告的重量。
我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月光在无声流淌。
他知道。他可能真的知道了很多。这个认知让我后背有些发凉,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惊和烦躁过去后,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反而慢慢浮了上来。
既然他看到了“全部”,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科尔夫人?为什么现在才用这种方式来质问我?他想得到什么?确认?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着他月光下的侧影,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有些一直模糊的东西,似乎到了必须摊开一点的时候了。至少,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