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彻底低下去,直到完全消失。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非常轻,非常快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发丝冰凉而柔软。
随即,我收回了手。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将诗集轻轻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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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出乎意料地,艾丝特小姐的精神似乎比昨晚好了不少。女仆送来早餐时,也带来了消息:小姐吃了药,感觉身体松快了些,虽然依旧不能出门吹风,但她希望能见见我。
当我再次走进她的房间时,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让房间比夜晚明亮了许多。艾丝特小姐已经坐了起来,背后垫着厚厚的枕头,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晨衣,头发梳理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点神采。
看到我,她甚至主动开口说道:“今天……感觉好些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昨晚有力了一点点。
“太好了,小姐。” 我由衷地说。
她似乎心情不错,示意女仆帮她穿上保暖的软鞋和厚外套,然后,她向我伸出手。
“陪我……走走。” 她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小心地搀扶住她伸出的胳膊。她的手很凉,而且几乎没什么重量。女仆想要上前帮忙,但艾丝特小姐摇了摇头,只让我搀扶。
于是,我们开始了在庄园内部缓慢的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只是在相连的几个房间里缓缓移动。阳光房,小客厅,连着主卧室的起居室……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需要积蓄力量,大部分时候都靠着我手臂的支撑。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和努力维持的平衡。
她不太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幅画,或者某个摆设,轻声说一两句“这是曾祖父从东方带回来的”或者“这里以前放着一架钢琴”。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周围熟悉的事物上,但令我有些在意的是,她似乎……很喜欢看我的脸。
当我们停在阳光房一盆盛开的冬季花卉前时,她会抬头看看花,然后又转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我的侧脸上,停留好几秒钟,才又移开。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休息时,她的视线也会时不时飘过来,落在我身上,尤其是我的脸。
起初我以为是我的金发蓝眼在霍恩海姆家族中显得格外不同,引起了她的好奇。但渐渐地,我感觉那目光里似乎还包含着别的意思。
“卡伦。” 她忽然轻声叫我的名字。
“嗯?小姐?”
她沉默了一下,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在她脸上,让她浅色的瞳孔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评论了一下天气。
我的心却微微提了起来。只是这样吗?
整个上午,我们就在这缓慢、安静、时而伴有她咳嗽的散步中度过。她看起来很累,但精神却似乎比往常要好,甚至有一次,在我讲起孤儿院里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时,她笑了笑。
但当我看着她努力挺直瘦弱的背脊,看着她因为短暂行走而更加苍白的脸颊,听着她偶尔压抑的轻咳,下午在厨房听到的那些低语,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挺不过圣诞节。
这个看似平静温和的早晨,这份难得的,短暂的好转,在这句低语的映衬下,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近乎残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