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不过圣诞节。
厨房的低语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残酷。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冰冷的被窝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觉得心里也一片冰凉。最终,我烦躁地坐起身,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
也许我做不了什么,但我至少……可以尝试去看得更清楚一些。用我唯一拥有的,非常规的方式。
我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夜深人静,整个庄园都沉睡着。我集中精神,深呼吸一口,随后念出了幻身咒,尽力维持着一个极其粗浅的忽略效果,让自己像一抹淡淡的影子,融入了走廊的黑暗中。
我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艾丝特小姐的房间外。门缝下没有透出多少光亮,里面很安静。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又迅速关好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还残留着一点即将熄灭的炭火余光。空气中浓重的药味尚未散去。
格蕾丝夫人和医师都不在床边,他们似乎在小隔间里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沉重。一名女仆守在小隔间门口,打着瞌睡,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潜入。
艾丝特小姐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得吓人的小脸。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床边。我想感觉一下,她身体内部那令人不安的虚弱和病痛,到底是什么性质。是纯粹的疾病?还是……混杂了别的什么东西?比如,那个传说中的诅咒?
我的手指在被子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冷得像冰,而且几乎没什么力气。
在我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她并没有完全醒来,但似乎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外界的触碰和一丝……我的体温?
她无意识地,用那点微弱的力气,回握了一下我的手。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本能的,寻求依靠的意味。
我维持着幻身咒又念出另一个魔咒,额角渗出细汗。这种同时维持忽略效果并进行感知的操作,对我目前的状况来说负荷极大。但我没有松手。
我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低低地说:
“睡吧……睡吧……”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以及一种坚定的意念。
睡一觉。安稳地睡一觉。
然后,在我耗尽力气之前,或许……我就能看到,或者感觉到,究竟是什么在侵蚀着你年轻的生命。
是病魔?是诅咒?还是两者交织的,更复杂的东西?
睡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