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引慌忙从岩石上起来,向两位姐姐行礼。
“二、二皇姐,三皇姐……”
她生的特别好看,小脸娇艳明媚,肌肤白嫩,几乎是吹弹可破,一双杏眼盈盈似水,笑起来,颊边还会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当真是我见犹怜,难怪两位公主如临大敌,每每见到她都气不打一处来。
“不好好在你宫里呆着,乱跑什么?刚克死了丈夫,想把晦气传得满宫都是吗?别跟你那贱人娘一样,没事就出来招蜂引蝶!”三公主明懿恶狠狠地说。
听她这样说母亲,岁引羞恼交加,不由涨红了面庞,嗫嚅着道:“我娘不是……”
“你还敢顶嘴!”明懿总算又逮着机会对她动手了,却被一旁的二公主明迦拦住了。
“二姐!”她气得跺脚。
明迦声音温和:“二姐找到你,其实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二、二皇姐?”岁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迦也不拐弯抹角:“是关于南越太子萧奉领。二姐想嫁他,只是他素来冷漠,拒人于千里。”
岁引慢慢攥紧手指,凌乱的思绪从脑中闪过。
“太子的音律造诣在南越首屈一指,此生最欣赏通晓音律之人。你娘是伶人出生,琴技远超宫廷乐师,想必一身绝学都交给了你。只要你肯在宴会上扮作我弹奏一曲,让我有机会接近他,来日若真做了太子妃,二姐不会亏了你。”
扮作她,这岂不是骗人?
她刚摇摇头后退两步,就被捏住了尖巧的下颌。
一旁的明懿幸灾乐祸道:“二姐这是在抬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没什么,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可是你那个娘呢,你也不管了?”
“怎么样,好妹妹?”明迦的声音不再温柔,“需要考虑吗?”
岁引鼻子一酸,望着面带威胁的姐姐,她别无选择,喉咙里发出嘶哑而凝重的承诺:“我帮。”
***
明德殿内,宾客皆已落座。
宴至酣处,歌舞消尽,众人为突兀的变化鸦雀无声,正左顾右盼不解中,忽有丝弦颤动,琴声横空而至,不由耳目一新。
起初琴声似细柳拂水,悠扬婉转。片刻后气势恢弘,带着一番浩然苍苍的凌冽,好似狂风卷水,大浪涛涛,又似万马奔腾,令人心潮澎湃不可自抑。众人仿佛身在战场,上有霞光似血染尽天边,前有号鼓长鸣,激越铿锵。厮杀搏斗,哀嚎哭叫如雷霆灌耳……正听得入神之际,那琴声一变,又转为风吹萧萧,草木飘摇的无望。
众人听得悲从中来,无法自拔时,琴声一转,又如空谷静水徐徐而来,抚平众人的心静,令人心旷神怡,惬意无比。
一曲终了,满殿沉寂,宾客们难以回神。
岁引从云母屏风后绕到立柱旁,悄悄望着殿中央。
上座是父皇,两侧则是阮、商两位贵妃。
再往下,父皇左侧第一席最为尊贵,应是当朝重臣的,然而此刻却空无一人。
至于右侧第一席……
“敢问陛下,方才抚琴者是何人?”
清冷的声音自前方而来,她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重鼓。
抬头,对上一双清寒的美目。
那是位锦衣金冠的年轻公子,她从未见这样神采飞扬的明亮眉目,一众宾客间唯他姿容最为俊美,朗月般的气宇轩昂。两侧伺候的侍女无一不是目光含水,面红耳热。
商贵妃闻言,抿唇一笑:“太子,抚琴的是小女明迦。”
太子?原来是他。
“哦?”周帝颇为意外地扬眉,“想不到明迦的琴技竟如此了得。”
满座宾客亦是惊诧,想不到方才那气势磅礴的琴声竟出自一位少女指下,纷纷抚掌称赞。
而早已等候多时的明迦莲步而至,于阶下款款行礼。
“父皇,三妹今日生辰,女儿献一曲作为贺礼,献丑了。”
“二姐琴技无双,素闻太子音律造诣在南越首屈一指,我看呐,二姐也是我们大周精于乐理的第一人!”明懿对姐姐的琴艺赞不绝口,惹得明迦双面飞红,情不自禁朝萧奉领看去。
对方打量她一眼,徐徐吐声:“是你?”
他想起来,这正是不久前屡次示好的公主,只是无论如何殷勤,换来的永远是自己清清冷冷的态度。此刻,他终于舍得开口,同她说句话:“公主指下仙音,人间哪的几回闻。”
明迦望着他俊挺的五官,羞红了脸。
岁引在大殿的立柱后站了许久,本该属于她的坐席早已被人占据,就连末席也坐满了人。这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也无人在意这个不受宠、又早已被遗忘的公主.
“呀!你是哪儿来的宫女,怎地还站在这儿呢?要是被发现偷懒可就完了。”冷不防胳膊被人一撞,捧着新菜的宫女好心提醒她。
岁引被殿内的欢声笑语压得喘不过气,知道自己格格不入,选择退出大殿。
这无疑是不礼貌的,可谁又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公主呢。
月色清浅,树荫深深,她又来到殿外的湖边,爬上了乱石堆砌的假山。
这里的芙蓉花开得最媚,四周景色秀美异常。最重要的是,这个高度视野开阔,可以远远地看到明德殿和……太子。
殿里丝竹乐声又起,欢笑丛生,岁引听着,只觉得气息滞闷在胸前,像是有什么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让她再也笑不出的难受。
今天不仅是三姐的生辰,也是她的。
可是除了母亲,又有谁会记得呢?也没人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晚风拂面,将饭菜的香味送入鼻中,让人更觉饥饿。树枝上长了些果子,她伸手够了够,刚摘了几颗,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未行几步便停下了。
紧接着,一个十分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
“爬得那么高,不怕摔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