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奉领这句话问得没什么问题,她心里却很难过。
果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十分意外。
“那晚宴会,我见你一直站在立柱后,并未近身伺候她。”
岁引一脸诧异地盯着他。
阳光长久照在脸上,痒得她睫毛微微一颤,抬手揉眼睛时,萧奉领看到了她腕间的伤痕。
“她干的?”他先是皱眉,继而冷冷一哼,“泼辣刁蛮!”
岁引也不解释,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那些淤青红痕,提醒他:“您该去找她了,走丢了就不好了。”
她是好心,哪知萧奉领偏不领情,掏出袖子里的曲谱往却山怀里一扔:“收好。不逛了。”
却山本想劝几句,可见他寒着脸,眼中逐渐涌出愠怒,便识趣闭嘴。
“那日为何躲在立柱后?”他没忘记刚才的问题。
“……我,我怕出现惹大家不开心。”
“这话从何说起?”他不知道一个婢女还能有这分量?
岁引支吾:“因为……”
“因为什么?”想起她手上那些伤,他挑唇冷冷一笑,“你是怕惹那位二公主不开心吧?”
岁引低头跟在他身侧,不语。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没几步,萧奉领侧眸看她一眼,又开口:“喜欢琴?”
岁引点点头。
身侧男人忽然就停了步子,衣摆静静垂落在眼前。
“抬头,看着我。”他命令。
这时,明迦的婢女沿路找了过来,先是打量了一圈,确定岁引老老实实没对太子干什么,这才走上前,先是对萧奉领福了福身,又对岁引说:“公主,快些走,我们公主还在前头等着你呢。”
萧奉领颇为意外:“你是公主?”
婢女插嘴:“她是公主,只不过是婢子生的。而我家二公主的母亲是商贵妃。”
“住口!”男人高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我没问你。”
婢女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瞪岁引一眼,噤声。
岁引小声说:“我是公主,行四,方才那位是我的二皇姐。”
这话一出口,就连跟在萧奉领身边的却山都惊了惊。
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陈旧的衣服,简陋的发饰,穿得不如一个丫鬟,甚至连个丫鬟都能把她踩在脚底下。宴会上没有位置,问起来,阖宫上下都只晓得已故的大公主,和现在的二公主、三公主,谁也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容色倾城的四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沉默片刻,萧奉领放软了声音。
“岁引。”
“岁引?”他很意外,“你的姐姐都从明字辈,为何你不是?”
她神情窘迫,低着头不做声。
萧奉领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半天,松口:“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岁引觉得,萧奉领那双清寒的眼中似有怜惜。
楼上。
风举吊儿郎当倚着窗,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谁不知道太子是来讨老婆的,邀那泼妇逛街,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照眼下情形看,不日太子妃就要换人喽!”
还素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价值千金一滴的宫酿,他却毫无珍惜地一饮而尽,透澈的目光在霸道的酒劲下迷蒙了片刻,才低笑一声:“萧奉领娶妻,你跟着操心。”
“大人,我这是路见不平!”
…… ……
回宫后,岁引一直忐忑不安。
果然,二姐在听到婢女添油加醋的话后雷霆震怒。
明懿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丫头不安分,前几日光明正大跑到明德殿外勾引还素,现在又跟太子不清不楚,我看她是死了丈夫耐不住寂寞了,成天想男人。”
两姐妹这回没有直接上门去找麻烦,而是想了个注意,打算为她说个亲。
“可是朝中有和她相配的人家吗?总不能真叫她再嫁个王侯,万一过上好日子。”
“她休想。”明迦笑,“三妹知道忠勇侯吗?”
战功赫赫,一门忠烈,全家男丁皆战死沙场,只剩他一个。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这位老侯爷,就是周帝都得敬三分。
明懿不知道姐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使侯爷年已花甲,可这样的门楣,那贱人配得上吗?”
“当然不是要她嫁给老侯爷。”明迦提醒,“你别忘了,陆家除了老侯爷,还有个人。”
明懿先是一愣,随即瞪大双眼看着她:“难道你是说……”
“不错,就是侯爷的侄子,那个被他过继到自己名下养大的痴傻小侯爷,顾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