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吓到了,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攥着衣角的手指已经发白。
“我,我上次还弄坏了大人的衣服,您没有责罚我已是仁慈,怎么可以要大人的东西。”
其实是心动的,有补品给母亲补补身子。
可又怕三皇姐……刚才三皇姐分明是要来找麻烦的,若不是见着素大人,指不定今天又要被怎么羞辱打骂了。
“没关系。”
还素看出她的为难,也不生气,更没再多做停留。
他温柔地笑了笑,揖了一礼,转身离去,脾气好到岁引都产生错觉。
那个嫌弃她给的玉带糕,嫌弃她碰过衣服的男人,是他吗?
还素离开后,岁引捡了些落花就匆匆往回赶,好巧不巧,又在宫道上碰见了萧奉领。
他似乎刚和父皇谈过事,正从正殿朝这儿走来。
再走下去,就要迎面碰上了。
岁引立马掉头又去了河边,站在岸上愣愣地望着水面。
无论是太子还是国卿大人,她都不该靠近,也不能和他们说话,只有离他们远远的,她所居住的昭阳宫才会有片刻安宁。
可是萧奉领早就发现她了,对这个性格软弱,不爱说话,却又精通音律的公主印象颇深。
前几天她脸破了,也不知道好没好。
脚步随心,这么一想,人便跟到了池边,却山想拉都拉不住。
“你的脸好些了吗?”萧奉领的声音难得多了三分温柔。
岁引没想到他会跟过来,还从手下怀中掏了掏,掏出个瓷瓶递过来。
“这药对外伤有奇效。”
却山低头看了看松垮的衣襟,又看了看太子紧绷的面庞,颇有种被凌辱的感觉。
萧奉领的东西岁引更不敢收,二皇姐和他的婚事传的沸沸扬扬,就差父皇一道圣旨。
可在男人的注视下,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瓷瓶,跟着了魔一样。
“多谢太子殿下。”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当年的披风,如今的药瓶,或许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却能温暖自己很久。
她知道不该奢望,应该躲着他,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想看他,哪怕远远望着背影也知足了。
“抬起头来,看着我。”萧奉领面容平静,如冰冷的玉石,不现一分喜怒。
岁引犹豫了一下,慢慢抬头。
少女的一双眼睛干净淡然,细碎的光色洒在她雪白的脖颈乃至脸颊睫毛,尽是动人楚楚。
他注视她一刻,忽然移开了目光。
“我们,见过吗?”
简单一句话撩得她心湖波动,然后,是微微的喜悦。
他……还记得?
岁引正要开口,被却山打断:“殿下,咱们该出宫了。”
太子眉头微皱,俊美的脸上透着流水般的寒色,显然是不满谈话被中断,但也深知手下的提醒。他没多留,只是在走之前,问了一句:“你喜欢鱼?”
岁引点点头。
…… ……
回去后她把花瓣清洗完晒干,放到母亲的枕边,昭阳宫里香气四处满溢。
母亲在那做针线活,岁引便搬着凳子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赵贵人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岁月怜惜,没有在她的眉眼留下任何沟壑。她不止漂亮,性子也柔和不争,开心时,她弯唇扬眉,眸间发亮。难受时,她沉思下来的样子,会让人察觉出几分沧桑。她还总会凝望着岁引,然后用那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在女儿的长发上,神情爱怜偏又带着几分长者的深沉。
“母亲,您明明这样貌美,为什么……”
不去争一争呢?
岁引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一向胆小不敢惹事,怎会有这种念头?
才不要母亲委屈自己以色侍人,父皇不是值得的男人。
赵贵人看穿了她的心思,手中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在后宫,女人的美貌是最拿不出手的。我不过是个婢女,你父皇一时兴起,怎会还有第二次?”
她手里缝的是女儿帖身小衣,天马上要冷了,她在里头加了层棉,又在外面绣了只小兔。
岁引不喜欢听母亲这样说。
“您很有智慧。”
母亲喜欢看书,会下棋,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时常教她不争是智慧。她从不认为母亲比商贵妃和越贵妃差。
赵贵人笑了笑:“深宫寂寞,总要找些事来打发时间。只有和自己和解了,日子才不会过得那么煎熬。”
她给女儿道歉:“是母亲无能,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
岁引鼻尖蓦地一酸,抱住她,“我没有怨您的意思,我只想和您好好过完这一生。”
…… ……
这夜,岁引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金色的鲤鱼,在池中欢快地游动。
在她身边还有两条鱼,一条是黑色的,一条是紫色的。
紫色的鱼?
世上怎会有紫色的鱼呢?
她惊了惊,想上前看清,结果一抬头,就瞧见岸上素大人的脸。
他头戴金冠,身着紫袍,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却冷冰冰的,还砸了两块石头进来,‘噗通、‘噗通’,隔着一池清水,让她赔衣服。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玉瓷钵,里头养着两条小鱼,安安静静沉在水下,水面上洒着鱼食。
听到动静后,鱼儿尾巴一滑,水波哗哗有声,竟将那鱼食划出四个字: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