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想通前，臣的话一直作数。”

想通……

根本想都不敢想。

她不敢多留，慌忙跑回昭阳宫，迅速关上门，为他那滔天的诱惑心跳如擂鼓。

可是三皇姐那么喜欢他，会不会……会不会是他们联手戏弄自己呢？

赵贵人得咳嗽声忽然从内殿传来，岁引连忙脱下裘氅，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她把暖炉挪到床前，又拿来茶水壶放在上面煮着。

看着病恹恹的母亲，她动摇了。

要是答应了素大人，就会有太医来给母亲看病吧？

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心底说：答应他吧，试一试呢？反正本来也是一无所有的。

可又有另一道从五脏肺腑发出：不可以信他！人心叵测，他什么都不图，凭什么帮你！

暖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她倒了一杯，在唇边吹了吹，给母亲递去。

赵贵人抿了两口，放下茶杯，抚摸着她冻得发红的小脸，语重心长道：“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一定不要考虑母亲。这一世，是我拖累了你。若是人真有下辈子，母亲希望你生在民间，做一个普通人，安安分分过一世就好。”

“母亲。”岁引挨着她，心口有些发酸。

…………

原以为只要熬过了冬天，春来暖和时，赵贵人的病就会慢慢好起来。可这天夜里，她突然从梦中惊醒，咳嗽不止，最后喉咙一甜，竟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母亲！”岁引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移来烛台，却在看清的瞬间，猛地僵住。

柔和的光晕照上母亲的眉角，嘴角仍有淌流的血丝。

她轻轻握住岁引的手，虚弱地笑了笑，将女儿揽至胸前。

“别担心，没事的。”

“那母亲歇着，我去热一热茶。”岁引乖巧地点点头，为她擦去血渍，转身吹灭了灯。

赵贵人躺下后，她失魂落魄地来到殿外，举起袖口。

淡凉的月光下，那团紫黑的血渍分外触目惊心。

她在宫里十七年，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怎会不知，这颜色的血，是中毒所致。

难怪！难怪母亲久病不愈！

可这宫里，谁会给母亲下毒呢？

贵妃，贵人，还是皇姐们？

不，都不是。

平日里他们想欺负便欺负，何至于多此一举？

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双腿发软，靠着立柱才勉强支撑。

缓和过来后，顾不得脑子里的一团混乱，拔腿就往凤仪宫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喘息过后，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

膝盖渐渐僵冷，却浑然不觉。

只求二姐看在母亲教她弹琴的份上，找个太医去瞧一瞧。

通传的宫女很快出来了，打着哈欠睨她一眼，傲慢道：“公主已经歇了，快走吧。”

“可是我母亲……”

“啧！”宫女不耐烦了，“都说了公主已经歇息了。”

“求你帮我转告一声，母亲不是生病，是中毒了。求皇姐发发慈悲，找个太医救救她吧！”

岁引攥住她的衣角，却被无情踢开。

“没完没了是吧？你喜欢跪就跪着！”宫女抽出衣角，用力拍了拍，“贱人贱命！死了都活该！”

岁引摸了摸冰冷的膝盖，试图找回些温度。

二皇姐这里寻不到出路，只能去求父皇了。

那个男人……应当不至于真的那么狠心吧？

她从地上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二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她那个娘死就死了。”

“不过公主，万一她想不开……”是刚才那个宫女的声音。

“有什么想不开的，又不是第一次，她那个病痨子夫君不也是死于中毒——”

后话戛然而止，不知是谁捂住了明迦的嘴。

屋内安静了片刻，又响起明懿的声音。

“姐姐！你疯了？！父皇早就下令，这件事谁都不许提，真要掉脑袋的！快别说了！”

岁引脚下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