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岁引有些羞恼：“素大人！”

这声音落在男人耳里，就跟撒娇似的。

还素放下茶杯，跟摊主要了个空碗，从她碗里舀了几颗圆子，一下下拨弄着，过着凉风。

转眼还冒着热烟的酒酿丸子就降到了温凉适口得温度。

岁引吃了一口，眼中一亮，“好吃！”

也没管身边的男人，只顾着解决她眼中的无上珍馐。

一碗见底，竟还觉得不够，巴巴地望着他。

还素又招呼老板上了一碗。

岁引看他一直干坐着喝茶，舀了粒圆子送到他嘴边：“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经营圆子摊的是一对老夫妇，见着他二人这亲密模样，老妇笑道：“真是恩爱。”

岁引被她说得脸上一燥，忙收回手，埋头胡乱吞了几颗圆子。

吃过了圆子，两人又混入夜市熙攘的人流。

还素在旁边说：“小心，别走这么快。”握着她的手多了几分力。

市井之中的叫卖声和各样的说话声纷拥入耳。

岁引在他耳旁絮絮叨叨描绘着街市光景。

一会儿说各种灯笼映着女子的脸特别好看。

一会儿又问街旁的女子为什么站在窗外甩着手中绢怕招呼客人？

她说刚才那从身边经过的胡人，身上的挂饰奇特好看极了。

她说：“大人，上那桥头看看。”

他还未来得及答话，又被她拉上了桥头。

街市拥挤，桥头上也是摩肩擦踵。

风举挤在前头，还素领着她避开几个酒臭熏天的醉汉，好不容易站稳在桥头。

三人占据了最高的位置。小桥横亘在水上，虽不高，却也能俯瞰整条街市。

这是大周皇城之中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白日里摊肆林立，夜中更是灯火辉煌。

岁引扶着护栏，叹道：“今日才知帝都胜景。”

还素笑了笑，“殿下好好看看，这皇权治下的大好河山。”

她侧头看着还素，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风姿如玉。

她又想起了秦衍。

“素大人，”她顿了顿，声音骤然轻了几分，“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还素没有听清，回头问道：“殿下说什么？”

忽然，桥旁不远的街市上，无端起了一阵喧闹。

侧目看去，只见一群玉冠华服之人拥嚷着过来。

岁引低声道：“咦，大哥？”

还素入朝不久，但是大周宫掖之事，多少也是知道的。大皇子明澈，先皇后所出，比岁引大了八九岁。名字端的是清雅，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手下一群阿谀奉承的奴才更横行于世，好不嚣张。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御前却是一等一的受宠。

那一行人簇拥着的金衣公子，便是明澈。他手中镶金的折扇雕着皇家独有的龙纹，大摇大摆的扇着，好像就怕旁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脸上戴着张勾着梅花的面具，外露的下半张脸倒是与岁引有几分相似，却不及妹妹十分之一的好看。

他嘴角始终是桀骜地勾起，不可一世自视风流。周围跟着五六个长随，个个虎背熊腰，呵斥着众人退开让路，转头对着主子又是张谄媚笑脸。

一个方脸长随开道，退开个清瘦的年轻人，嘴里嚷嚷着：“滚一边去！这桥我们爷包了……”

岁引转过头来看还素，面露难色：“素大人，我们……我们先走吧？”

还素没看她，只瞥了眼明澈，似笑非笑道：“一个机滑奸恶之人，殿下就怕了？”语气似有不悦，听的岁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也不敢，留也不是。

风举知她懦弱，在一旁温声说：“殿下放心，我们自看我们的灯会。有大人在，你别怕。”

说话间，那行人便挤开众人上了桥头。

四下本来拥挤，现下几乎被他们赶了个精光，一下子空荡荡。

满心怨怼的人们挤在桥边，只能怒目相瞪，却不敢踏上小桥半步。

唯独岁引三人，动都不曾动过一分。

方脸汉子皱着张粗粝面孔，喝道：“耳聋了？快滚！”

三人依旧背对着他们。

岁引偷偷去瞧还素表情，只见他事不关己一般盯着灯火流动的长街。

方脸汉子见他们充耳不闻，登时就变了脸，大手拍在岁引消瘦的肩头，“妈的，真是聋子？给老子转过来！”

汉子力大，手腕一扭，便将岁引扭过身。

岁引心知大哥是什么货色，难堪地垂着头，不敢看他。

明澈站在一旁看着，手中折扇摇不停，忽然开口道：“哟，这不是我那傻子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