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话止于唇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教四公主,您也是煞费苦心了。”少年嗓音清澈,目光落在自家大人那张足矣祸害天下女人的脸上,神思一闪,猛地抬起头——
“四公主不会骑射?”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的话,风举满脸震惊。
“她怎么可能不会呢?不可能!”
榻上的男人没回答,扯了扯衣襟,压下心底的烦躁,说:“去备冷水。”
风举又不明白了:“大冷天,要冷水做什么?”
“洗澡。”
*
回宫后,岁引跟母亲提到了春猎。
赵贵人正在做针线活,缝制新的冬衣。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或许是深宫寂寞,手上忙碌起来,心就不会空了。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头顿了顿,只一瞬间,又动作起来。
“你想去吗?”她问。
一阵风来,案上几张藤纸被吹动,烛光更是摇曳生姿,照得满殿阴影飘拂。
岁引转身关上了窗,将夜色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不愿母亲去讨好那个男人。
面对赵贵人的询问,她终究还是没吭声。
不行再去找素大人,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吧。
心思就这样憋了一夜,第二天她从外面回来,竟看到一向不爱打扮的母亲略施粉黛。
不仅如此,案上摆着棋盘,盘中黑白分列局势已陈,二子厮杀胶着,却没有结果。
除了棋盘,还有两盏残茶。
岁引问;“是什么人来过了吗?”
正在收拾的宫女说:“回殿下,是陛下来过。”
“父皇?”她诧异,上下横扫一眼棋盘,局势便了然于心,“行四九路,母亲就赢了。”
赵贵人不语,将玉匣摆好,等到小宫女收拾好离开,才说:“母亲不敢赢陛下。”
岁引不满地嘀咕道,“父皇怕输,就找那群喜欢捧着他的,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赵贵人却笑:“赢了,就不是残局。心中若无记挂,他便不会再来。”
“母亲?”岁引张张嘴,不可思议,“您……还爱着他?”
“傻孩子。”赵贵人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宠溺,“你不是说,快到春猎的日子了么?”
简单一句话,像把刀,割开了她努力维持的镇静。
母亲知道!
都知道!
原来自己从不是孤军奋战,有母亲站在身后,温柔地将她的不安满满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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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贵人仅用一盘棋就留住了周帝的心,忙完了手头事,便迫不及待来了凤栖宫。
见惯了丽人满目,听多了阿谀奉承,周帝很享受这里的片刻宁静。
貌美的妇人素装婉丽,粉面如霞,偶尔抬眸一瞥,便可惊艳整座后宫。
赵贵人出生不高,可样貌出众,性子好,还弹得一手好琴,棋艺更是精湛。
她执子观望棋局时,周帝就看她,找各种话题聊。
“朕记得,你也给朕生了个女儿。她,还好吗?”
他甚至都不记得女儿的名字,那说话时的似水温柔里,更没有一丁点的父爱亲情在里头。
可怜赵贵人为了女儿,不得不应付两句:“岁引一切都好。”
“对,岁引!”周帝搁下棋子,“好像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不像她的哥哥姐姐。没事的时候,你叫她多来朕跟前走动走动。”
“妾会记住的。”
自打岁引出生后,统共就见过他那么几次,还都没有留下好印象。轻则口头责罚,重则就是禁闭。太后在世时,日子还算好过,太后离世后,她们母女如履薄冰,寝宫也因为帝王的不喜,一迁再迁,最后去往了那个连冷宫都不如的昭阳殿。
十多年不问津,如今想展现父爱,还有什么意义呢?
聊了几句女儿,周帝正等着落子,赵贵人却不动了。
“怎么?”周帝有些得意,“莫不是无从下手了?”
赵贵人提醒道:“您该用膳了。”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大半天过去了。
周帝想留在凤栖宫,破天荒问了句:“不打算留朕吃饭吗?”
赵贵人没有一点留他的打算:“妾平日饮食清淡,不知陛下要来,并未准备什么。”
“随便对付两口。”周帝不要脸地摆摆手,“朕就是要尝尝这凤栖宫里的膳食。”
赵贵人只得命人备膳。
爽口的羹汤,清炒小菜,还有一盘原本做给岁引的玉带糕。
简简单单,周帝却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碗饭,一碗羹,盘中的玉带糕也所剩无几。
直到景公公在一旁提醒,才放下碗箸,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赵贵人见他吃完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问:“陛下该午休了吧?”
周帝这辈子没被女人赶过,心里不服气,不想走,景公公却说:“下午国卿大人还要进宫和您商讨教皇嗣们骑射的的事。”
周帝这才想起来,转头对赵贵人说:“对,那个,叫岁引也去,春猎的时候,跟她的哥哥姐姐们好好切磋。”
他拍了拍赵贵人的手,“你监督,别惯着孩子,放任她偷懒。朕会亲自检查。”
目的达成,赵贵人送他到门口,福身一礼:“妾遵命。”
…… ……
周帝十分看中这次春猎,又是国卿大人亲自授课,所以谁也不敢怠慢。
那些小宫女更是开心坏了,第一天,清苑就挤满了人。
广袤宽阔的平野之内,明懿一身红裙蛮靴,甚是娇美。
二姐要嫁人了,也不需要学这些,所以眼下独她最耀眼。
一来到这儿,她便骄傲地扬了扬头,吩咐两侧宫人:“去把大家的马牵来。”
很快,一匹匹骏马就被牵至皇嗣们身侧,唯独岁引孤身站在那。
明懿高声道:“别说我偏袒了谁,这些都是外公精挑细选的良驹,皆可日行千里,沙场作战!”
言罢,故意看向岁引,惊讶道:“好妹妹,你的马呢?”
看她低下头,一脸窘迫的样子,明懿心里更得意了。
有人起哄:“要是没有,就让三姐送你一匹啊!她家最不缺的就是马了!”
明懿顺水推舟笑得一脸灿烂:“既然大家伙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太小气不是?”
她声音一高:“来人,把追风牵出来——”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清苑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最后都落在岁引身上,脸上无一不是等着看热闹的兴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