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这也是她那好父皇突然对子嗣学业格外上心的原因。
岁引说:“父皇老了,早过了人生鼎盛之时,立储这种事,早晚要面对。”
身后的男人在笑,声音哑着,极尽魅惑:“殿下现在连这种话都敢说了?”
岁引喉咙一噎,飞快地瞄他一眼,急急改口道:“我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凑近了些,呼吸可闻,声音里依然带着笑:“小公主紧张什么?”
她被笑得脸一红,往他怀里埋了又埋。
“既然知道了,殿下要早做打算。”
“可我朝没有女子为储的先例。”她的话闷在他怀里。
“那你想吗?”他紧贴着她,语气懒洋洋。
当然想,做梦都想。
要查出母亲的毒,秦衍的毒,一层层揭开这宫里深藏的秘密,处置那些罪有应得的人,只有坐上那个位置。
还素又说:“繁冗的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大人觉得,女子也能为储?”
“当然。”他拢了缰绳,掉头驰回,“臣说过,殿下不比任何人差。”
他说得云淡风轻,岁引确实有些意外。
父皇偏心,皇兄皇弟们也都觉得,兴邦经国,只能是男儿。
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跟她说这些。
那声音清晰得让她一愣。
直到回到看台,他将她抱下马,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信任一旦交给别人,是大忌。臣希望公主,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
说完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侍者,振了振衣袍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去了箭亭。
他……他这是在说,不要信他吗?
岁引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潇洒的背影,长久回不过神。
众皇嗣看到他回来,纷纷一改懒散,卖力练习,先是马术,又是箭术。
明懿见他平安,松了口气。
昨日射出的十几箭,赢得一众好评,偏偏还素没表态,今天怎么着也要让他刮目相看!
她又连出几发,都差点正中中红,虽说位置还是偏了,可比昨天确实要进步不少。
这样的成绩,在皇嗣中已属顶好。
七皇子明池第一个站出来拍亲姐的马屁:“阿姐好棒!好棒!”
三皇子明灏眼里亦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三妹这箭术已是登峰造极,我看啊,除了骁勇善战的武将,无人能及!”
大皇子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心道:马屁精!
可偏偏自己不争气,别说射中靶心了,能不脱靶都是万幸。
明懿别提多开心了,走到还素跟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一句夸赞。
还素移开视线:“公主箭术确有进步,勤加练习,射中靶心不是问题。”
这话说得人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望着不远处那个正朝这儿走来的身影,她咬咬牙,心头又生一计。
下药没能害死那贱人,反而又让还素陪着骑了半天马,凭什么!
为了让还素作陪,她竟不惜在骑马时故意伤马,导致马儿受惊,直接将她摔下来。
“痛!”
臀骨间猛地传来剧烈的刺痛,明懿脸色煞白。
一群人蜂拥而上。
早已将她看穿的明澈,在一旁冷嘲热讽:“你又发什么疯?”
“大哥快别说风凉话了!”七皇子明池见姐姐满头冷汗,夺过宫女的丝绢给她擦脸,“阿姐你忍着,我这就叫太医来!”
“不,”明懿一把抓住弟弟,咬牙忍痛,“我没事。只是扭到了脚,歇会便好。大人……”她抬头叫还素,“可否劳烦大人抱我去那边歇一歇?”
还素站在一旁,端出十分的恭敬,利落干脆地拒绝了:“公主千金之躯,不妥。”
“四妹妹不会上马,也是大人抱她上去。我伤着了腿,大人不能帮个忙吗?”
他笑:“这不一样。”
明懿急红了脸:“怎么不一样?”
还素负手身后,目光下垂,懒洋洋地纹风不动:“臣若不抱四公主上马,整个清苑无人会帮她。三殿下不一样,您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明懿刚要开口,就被明澈打断道:“行了!自己马术不精,到在这麻烦别人!”
总算逮到机会奚落这个嚣张的死女人了。
“别说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帮你啊!我自己箭都不练了,这就把你送回宫!”
他一把将人扛起来,也不顾对方愿不愿意。
明懿气得脸色发白:“你放开我!”
明澈跟没听到似的。
明懿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恰好看到岁引过来,气得将手里长鞭狠狠甩过去。
清苑突起一声长鞭哗然扫出的烈响。
她速度极快,劲道惊人,岁引避之不及,手臂被一股狠力震得发痛。
总算出了口气!
明懿得意地朝还素望去,却见他脸上难得没了笑意,当下怒色已至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