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种玩笑开不得,男人都是经不起撩拨的。”
“也包括大人吗?”
“尤其是臣。”
小公主的脸更红了,像热水烫过一般。
还素无声地望着她,手搭在那张弓上,须臾,缓缓道:“至于为什么帮你……”
岁引立马抬头。
却见他勾唇一笑,语气懒懒的:“殿下貌美,我好.色。”
“啊?”她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可你那晚……”
“我好.色,但不是禽.兽,不会用权势诱骗姑娘和我做那种事。”
岁引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对劲,说上来的感觉。
“大人你……是生我气了吗?”
“生女人气的男人,算不上男人。”他放下弓,将话题转至正题上,“为什么看上浮生一梦楼?”
“我要钱。”
一说正事,她唇边的笑意终于有了几分轻松,“他们背后都有财力雄厚、权利滔天的母家,而我什么都没有。连钱,也是的花你的。”
她又低下头,像初见时那样,胆怯暗生、手足无措。
“大人会不会看不起我?”
“只要自己不轻视自己,就没人敢看不起你。殿下很聪明,知道站稳脚跟,最基本的东西是什么。”
岁引点头:“我知道。是钱。”
宫里上下打点要钱,笼络关系要钱,收买人心要钱……
想着想着,她又弯起唇角,明亮的眼中闪着孩子气的笑意,一绺软软的头发落下来,正蹭着那浅浅的梨涡。
“好麻烦,大人不能直接给我吗?”
还素听也罢笑了:“臣的钱,殿下敢用吗?”
也是,他这个位置,钱多半来路不正的。
岁引又问:“我想要浮生一梦楼,大人觉得,可行吗?”
“那当家十分神秘,你不怕是宫里的人?”
“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怕什么呢?”
她看中的,本来就是那位神秘的当家。
有能力运转起那样一个地方,定非寻常之辈,绝不可能是宫里那些草包。
此人若能为她所用,储位之争,应该会轻松不少。
“殿下并非一无所有。”男人开口,声音平稳。
岁引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你还有赵贵人娘娘,和……已故夫君的爱。他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殿下过得好。”
…… ……
风举把火炉取来时,岁引已经走了。
他看了看那账单,又看了看自家大人,以为两人是因钱闹了不愉快,把暖炉放下,就开始说教:“您又不缺那点钱,她花点怎么了?男人的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难不成还是给女人看的?”
还素并不解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见她冷,让人拿了新炭换上,就耽搁了,都没跟她说上话呢。”风举摸了摸脑袋。
还素又问:“你似乎很喜欢她?”
“当然喜欢了!不过大人别误会,我对她不是男女那种。”
敲击的动作一顿,“我有什么好误会。”
“话说回来,大人,公主找您何事?”
“她想要浮生一梦楼。”
“就是那个开在废庄子底下的?”
“嗯。去查查当家的是谁。”
看他那表情,风举不禁好奇:“莫非大人已经知道是谁?”
还素将账单一合,随手扔到一旁,“猜到了,不确定。”
…… ……
年关将至,宫里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周帝将在年宴上赐婚明迦和萧奉领。
另一件,是二皇子明序从边关回来了。
时隔三年,他黑了,瘦了,但岁引依旧一眼认出了他——他站在宫道上,也正望着自己,那浓墨般的眸子,带着深深的温柔和宠爱,和记忆力那个真心待她护她的人重叠。
“二哥!”她提着裙摆跑上去,明序在她靠近时展开双手,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叫二哥看看。”短暂的拥抱后,明序捧起她的脸,喉间微哑,“瘦了,憔悴了。”
“二哥……”
明序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西陵皇子的事,二哥都听说了。”
宫里是人吃人的地方,那些兄弟姐妹们谁也不是善茬,她这般被送回来,想也知道日子有多艰难。
提到秦衍,就想到他被害身亡,岁引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脸在他怀里埋了又埋。
“乖,二哥先去给赵娘娘请安。”
他母亲走得早,赵贵人算是养母,一直关照他,把他当成亲儿子,他对这对母女的感情亦是深厚。
得知赵贵人中毒,明序十分紧张,可人微言轻,又没什么办法。
赵贵人安慰道:“没什么大碍的,陛下日日派人送补品来,都把我养胖了。”
她还是和过去一样,用温暖的目光望着他,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说他黑了,心疼的不得了。
明序眼眶一酸:“赵娘娘。”
“好孩子,先吃东西。”
桌上早已备好了酒菜,都是他爱吃的。
三人坐在桌前聊起彼此的这些年。
谈到春猎时,岁引说:“二哥箭术一流,即便在一里之外的雨幕之下,也能十分精准,不如一同参加?”
明序一愣,随即苦笑道:“春猎不是二哥可以去的。”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也是没有资格的,全靠还素和母亲。
“我可以问问素大人有没有法子。”
正在给明序夹菜的赵贵人闻言,笑道:“总听你提起这位大人,也不知是个怎样的人。”
“他……”
脑中忽然浮现一张如玉的容颜。
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素大人他……很好看。”
明序笑出了声,目光宠溺地看着妹妹。
赵贵人正想说什么,宫人进来提醒道:“已经半个时辰了,二殿下该离开了。”
“瞧我,都聊忘了时辰。”赵贵人搁下碗筷去收拾他做的衣服和点心去了。
桌前只剩下兄妹二人。
岁引暗暗发誓,若有一朝一日爬到那个位置,一定把二哥召回来享福。
野心跑了出来,话题就从家事变成了正事。
“二哥,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浮生一梦楼?”
明序咽下炙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听说那幕后之人十分神秘。”
明序说:“听过些,据说极少有人见过此人的真容。不过,早年军中有个人是托了关系塞进来的,就等着蹭点战功回来加官进爵。有次他喝多了,倒提起过这幕后之人。”
“是怎样的人?年过半百的老头,还是宫里的……”
“都不是。”明序摇头,“我也曾以为经营着这样一个地方的人起码是个中年男子。可听他的描述,这人与我年纪相仿,刚经营此楼时,还是个如玉雕刻的风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