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矛盾,二公主手握氅衣,又精通音律,是和他契合的人,也是他要寻找的人。但相处下来,却发现哪里都不对。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从最初的怜悯,到后来的好感。
虽然接触不多,但还是对那个天真纯洁的四公主动了心。
手下的话又不无道理。
身为太子,身上流的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背负不寻常的使命。
岁引……
他心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深深叹息。
*
二公主的婚事订了,就轮到三公主了。
明懿的目光又何尝从还素身上离开过?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看那小贱人勾引自己的心上人。
忍无可忍之下,她转头看母亲。
阮贵妃与她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女儿心中所想,给周帝斟酒时,笑道:“陛下可不许偏心明迦一人,如今她的婚事订了,也要看看我们明懿。”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在还素身上。
都知道三公主喜欢他。
若是寻常臣子也便罢了,一道赐婚圣旨,谁敢不从?可偏偏那人是国卿,他不仅救过陛下的命,还曾两次逼退来犯敌寇,入朝仅两年,就拥有许多人一生都不可能有的地位权势。
正因如此,陛下才没有贸然赐婚。
哪怕是皇女下嫁,也要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岁引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忐忑不安地扯了扯他:“素、素大人……”
还素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夹得都是她爱吃的。
她还没吃饱,可众目睽睽之下,却是万万不敢再吃一口了。
如果不是父皇在,她觉得三姐能立马扑过来把她给杀了。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他不要再夹了。
歌舞还在继续,美人身姿婀娜,他今天却没有看一眼。
眼看着还素的体贴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女人,明懿实在忍无可忍:“妹妹,你四肢健全,怎能叫国卿大人伺候你呢?”
这一开口,连周帝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岁引本能要起身,被人一把按住手。
“素大人?”她侧头看他。
男人目光从容,慢条斯理地给她挑鱼刺:“公主是君,我是臣,这些是我该做的。”
“大人!”明懿还想说什么,被周帝厉声打断:“行了!今天是你姐姐的好日子,使臣也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父皇发话,她只得把委屈咽回去,狠狠瞪了对面一眼。
乐声戛然而止后又重新奏起,岁引悄悄抽了抽手,抽不动。
他的手掌如此温暖有力,带着可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
她指尖轻轻一颤,脸红起来:“那个,素大人,可以放开我的手吗?”
他应了一声,这才松开五指,重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为了掩饰尴尬,岁引夹了一块玉带糕放入他碗中,“大人一味地喝酒,也吃点东西吧。”
还素看了一眼,没动。
一盘玉带糕被她吃得只剩两块,一块在他碗中,一块在自己这里。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将自己碗里那块也夹给他:“那、那这块也给大人?”
还素笑:“今日的玉带糕里加了核桃仁,臣吃了会不适。”
“原来是这样啊。”
他把碗里的两块糕又夹入她碗中,吩咐身后的宫女:“再上两盘玉带糕。”
“是。大人稍等。”
玉带糕很快端上来,岁引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问他:“三姐很喜欢你,大家好像也都觉得你们很般配,你为什么不考虑呢?”
“因为臣不喜欢她。”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剥光了送上门的那晚,脸红得滴血:“三姐样貌家世都很出众,大人不喜欢好看的女子?”
“谁说的?”他执着酒盏,一贯地潇洒倜傥,“美人与酒,是戒除不了的毒药。我只是不喜欢她。”
“那……”那我呢?
岁引心中一动,差点脱口而出。
她始终为那晚的事耿耿于怀。
也确实该耿耿于怀。
大周最漂亮的公主,一丨丝丨不丨挂站在他跟前,他却无动于衷,狠狠伤了姑娘的的心。
还素垂眸迎上她的目光:“嗯?什么?”
然而岁引此刻已经没心思纠结这些事。
她忽然按住他夹菜的手:“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虽说满殿飘香,但她很确定闻到一股格格不入的味道。
还素放下酒杯,微微侧过头来:“有,并不浓烈。”
果然,他也闻到了。
岁引皱着眉又嗅了嗅,可以十分肯定:
“是腐肉发臭的味道,可……偏又有一股苦涩的药味盖住了。”